「通了?墨飛,你還活著?」
通訊符文傳來芙蘿菈的聲音,語氣是真誠的驚訝。「沒有,現在跟你通話的是幽靈。」
「真的是你!天啊,你居然從霧災活了下來!聽說連聖女都身負重傷。你是怎麼做到的?」
「嗯咳,大小姐不會是特地打來關心我的吧?」
「誰、誰關心你了。我只是怕你要是沒了或跑了,我還要再找人處理產品很麻煩。」
墨飛暗自咋舌:"還真是經典的傲嬌啊。"
「總、總之,你沒事的話,那就來我這裡,我有事找你。」
「大小姐,」墨飛搬出疲憊牌,「我剛經歷好幾場大戰,需要休息——」
「10金,現在過來。」
「好勒,親愛的大小姐您在哪裡?」
通訊符文安靜了幾秒,顯然是沒想到對方居然能這麼絲滑。
「……我派車去工坊接你。」
「呃……」
墨飛張望四周,確定自己剛到下城區。
「好的,不過我還在外面,會盡快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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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大路到工坊要繞一段,所以墨飛選了巷弄抄近路。
這裡的巷子陰暗狹窄,晾衣繩在頭頂交錯成網,地面磚縫積著暗漬,空氣裡總是帶著潮濕和鹹腥味。
隨著腳步深入,市井的喧囂逐漸被擋在厚重的土牆外。
墨飛轉入一處隱蔽的夾縫,這條捷徑藏在兩棟舊樓的陰影間,窄得幾乎只能容一人通過,是連衛兵都懶得巡視的棄置空間。
牆根散放著幾個缺口碟,還有沒吃完的魚乾碎屑。
喵——
某處傳來低鳴。墨飛沒在意,直到轉過牆角後的一幕讓他僵在原地。
「鐵手」巴尼縮在牆角,那高壯的身形折疊成一個令人費解的形狀。
他的機械右臂從膝上緩緩移出,輕輕地把一小碟魚乾朝前推了推,小心翼翼的彷彿在搬運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他面前蹲著四隻奶貓。牠們擠成一堆,對面前大漢毫無懼意。較遠處還有一隻黑貓正望著。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巴尼的嗓音壓到平時的一半,像是怕動靜太大把什麼嚇跑。
機械義肢在這個畫面裡顯得說不清楚的格格不入,那閃著冷光的金屬,對著幾團毛茸茸的小奶貓比劃,甚至帶著某種笨拙的小心。
墨飛感覺自己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個畫面。
他往後縮了半步,想無聲退出去——
就在這時,原型1號從外送箱裡探了出來,引起了奶貓的注意。
唰——
四隻奶貓幾乎同一瞬間炸毛,碟子被橫掃一腳翻到牆角,貓爪聲散在石縫裡,轉眼不見蹤影。
現場只剩那隻黑貓打量著原型1號,原型1號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立刻縮回箱子裡。
巴尼猛地回頭。
機械右臂反射性地嘎吱作響、握緊,但當見到來人時停住了。
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場快速的變化:首先是憤怒、再來是錯愕,最後轉變成惱羞。
巴尼緩慢地站起來。
他看了看翻在牆角碟子還剩半份魚乾,表情又加上一分失落。
「你他媽的!」
墨飛以標準的雙手抬高姿勢表示投降,「大哥,我就是路過——」
「給我滾!」
「好哩,我什麼都沒看見。」
「廢話。」巴尼盯著他,機械臂嘎吱了一聲,「你要是讓這事傳出去半個字,我就把你塞進鍊金爐,鍊成路邊的燈柱。」
「好的好的,明白,明白。」
墨飛連退三步,視線飄到牆角那個碟子,又飄回來,忍了大概兩秒鐘,還是忍不住發作:
「大哥,您那隻手是用來幫貓梳毛的嗎?」
巴尼沒有說話,只是把機械手握了又握,金屬摩擦的嘎吱聲清晰而緩慢。
墨飛決定這是他離開的時機。
「那個……我真的走了,大哥保重,」他往後退,腳步輕快,「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見到……」
墨飛退出牆角,加快腳步。確認身後沒有跟人,才在心裡發出一聲長嘆。
"這比優惠碼還勁爆。"
他猜轉角那邊,巴尼最後還是把貓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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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工坊時,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馬車。車身樸素,側面烙著比茲尼斯商會的紋飾。
「墨飛先生?」
「我是,久等了。」
「不會,請上車吧。」
墨飛進到車廂內,裡面空間不大,但鋪了軟墊。
他把外送箱卸下放在一旁,原型1號慢吞吞地爬出來。
「別裝,你嚇到貓了。」
原型1號黑豆眼睛一副無辜的樣子。
「待會收斂點,別嚇到大小姐,聽懂了嗎?」
原型1號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爬回外送箱裡。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壓過石板路,發出均勻的咯噠聲。
墨飛靠著車壁,腦子裡繼續想在城主那邊獲得的訊息。
他從懷裡摸出那張折好的羊皮紙,攤開又讀了讀。
"重生者,然後呢?你到底去哪裡處理什麼?還要多久?你提到的糟糕風景的終點又是什麼?"
車內晃動規律得像搖籃,思緒越攪越深,疲憊感逐漸從骨頭縫裡湧出,慢慢覆蓋了所有還在轉動的念頭。
羊皮紙從手心滑落,停在他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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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先生,到了。」
墨飛猛地睜開眼,下意識摸向膝頭,觸到羊皮紙的紙角才醒神。他重新將紙塞回懷裡,推開車廂門。
馬車已停在庭院中央。四周是修剪得極為整齊的矮籬,石板路從院門一路延伸至正門台階。
庭院本身不算巨大,但每一塊鋪石都擺得講究,而且打理得一絲不苟,連落葉都沒有一片。
大門是氣派的石製門扉,鑲金紋飾,正中央是比茲尼斯商會的徽紋,線條乾淨,一絲不苟。
這裡是芙蘿菈·克倫西的別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