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自然光照進房間，桌上左側一碗豆漿，表面浮起一層豆皮。右側有一罐略顯乾柴的魚罐頭、一碗新鮮酪梨切塊和一瓶橄欖油。
小時候，對於食物的喜好直覺又任性。
那時的我不喜歡傳統豆漿。每當碗裡結起一層皺巴巴的豆皮，總覺得它破壞了液體的純粹，像張被浸濕的衛生紙，我會將它仔細撈開，確保豆漿入口滑順；我也討厭番茄鯖魚罐頭，肉質乾柴粗糙，比起市場買來的肥嫩鯖魚，番茄鯖魚罐的魚肉真是味如嚼蠟。但食品加工被我這種消費者寵壞了，在食物中添加了許多不明覺厲的名詞：磷酸鹽根的各種變體、保水劑、乳化劑、膨鬆劑或調味劑等像是營養補充劑般地放進加工食品，像食物的魔法師一樣，確保完美的滑順與軟嫩陳列在商品的櫃架上。
直到我想起以前在《料理東西軍》中，廚師將豆漿上的那層豆皮仔細撈起，滴了幾滴醬油和主持人誇張但讓人羨慕的驚呼。
直到前幾天又在 Youtube 上看見腎臟科醫師提醒夜市美食可能有很多磷酸鹽來保持食物不腐，甚至好吃。
我其實都看過，但總以為自己的身體能過濾得掉，也不覺得自己會是腎臟病人。
直到皮膚莫名搔癢、半夜小腿無故抽筋。
「啊！磷酸鹽攝取過多嗎？」我看著腎臟科醫師的警告：平日如果身體的磷鈣不平衡，又攝取過多加工食品，就有可能造成磷的攝取過多。而添加物中的無機磷酸鹽，人體會 100% 吸收。
現代人知道鈉、知道鹽攝取過多會高血壓；知道糖或精緻澱粉攝取過多可能會有糖尿病；知道少吃加工食品，因為裡面可能有許多科技與狠活，
但是當我仔細去看醫師說的「磷酸」變體下的切片起司、餅乾、可樂、香腸、火鍋料，都隨著時間和生活節奏，從小時候第一次聽見加工品的風險中，漸漸被遺忘。
此時我才驚覺，原來小時候最討厭的那些「缺陷」，現在卻是天然食物的認證標籤。
那天，去傳統市場買了一包豆漿，煮到微微冒泡，看著表面漸漸浮起的那層薄膜，我輕輕撈起，像是萃取了什麼高級料亭的開胃小菜，仔細放入小碟中。
那層皮不再是破壞口感的衛生紙，而是變成了豆子濃度夠高、蛋白質紮實的生鮮豆皮。
又確認還沒看到那部 Youtube 影片前買的鰻魚罐頭，嚐了一口：乾柴、過鹹，表示沒有過多為了保存而添加的磷酸類物質：是啊，食物的保存不就是要少水、多鹽嗎？
Gemini 說：加顆蛋試試。
撒了一些昨天去全聯買一送一的義大利香料、兩顆蛋、兩根青蔥和一些水，將鰻魚罐頭攪了進去，蒸熟。
好吃的饅魚蒸蛋，有點披薩的味道？
現在還是無法說自己能為了完美的口感而拒絕商品架上的加工品，或是委屈自己去欣賞那種安心感下的乾柴粗糙。但，總是能為自己再多浪費一點時間：一碟還熱騰的鮮豆皮、一碗有點莫名其妙地好吃的蒸蛋。
今天的磷，沒有超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