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很會照顧人》
沈未眠其實很會照顧人。 好到久了以後,連她自己都忘了,她也可以被照顧。 誰喝無糖,誰不吃香菜,誰在緊張的時候會一直摸耳朵,誰不喜歡被人突然靠近…… 她都記得。 這不是什麼特別值得驕傲的事。 只是她太習慣觀察別人了。 久了之後,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純粹地在照顧別人,還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下午三點,她站在公司的茶水間裡,盯著桌上那盒早就冷掉的便當。 她沈默了一會,打開蓋子。 飯粒黏在一起,青菜的顏色也暗了下去,這要是讓別人看到,肯定瞬間就沒有食慾了。 不過沈未眠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不吃東西,而是因為她患有厭食症,所以時常沒有進食。 又或者是,她的眼前只有工作,其他的事情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在她眼中,這個世界是黑白的。 她曾經受過太多傷,所幸就整天處理那些堆積成山的文件來屏蔽掉那些傷疤。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工作群組跳出訊息。 :會議室人到了,流程誰去對? :未眠妳在嗎? 她低頭回覆 :我現在過去。 發出去後,她順手把便當蓋好。 等一下再吃。 她常常這樣想。 雖然大部分時候,後來都沒有那個等一下。 她從包裡拿出藥盒,看了一眼時間。 白色的小格子裡塞著幾顆藥,形狀和顏色都不太一樣。 她已經很習慣這件事了。 習慣每天吞下去,習慣提醒自己不能忘,習慣把那些副作用和疲憊感當成生活的一部分。她已經記不太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只是偶爾,她還是會覺得荒謬。 好像她連正常活著,都需要很多外力撐住。 沈未眠把藥盒收回包裡,拿起資料夾,走出茶水間。 會議室裡有點吵。 幾個工作人員在討論明天的行程,聲音壓得不算低。她進去的時候,沒有人特別看她。 這也很正常。 她本來就不是會被注意的人。 她低頭翻開資料,一邊確認流程,一邊聽主管說話。 「這個新人你先帶一下。」 主管把一份資料推到她面前,語氣很隨意。 「反正也沒什麼資源,先給妳練手。」 沈未眠點了點頭。 「好。」 她低頭看資料。 姓名:周聿白。 照片上的男生很好看。 但不是那種讓人覺得溫柔的好看,而是冷淡。 眉眼乾淨,鼻樑高,唇色很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明明只是一張證件照,卻有種很明顯的疏離感,像是不想跟這個世界有太多關係。 角落裡,有人坐著。 沈未眠抬頭,才發現照片裡的人就在那裡。 他穿著黑色外套,身形修瘦,有一雙修長的腿,背靠著椅子,沒有說話。會議室裡的人來來去去,卻好像沒有人真的在等他。 他安靜得像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主管皺著眉說:「明天那個小採訪,讓他去吧。能露個臉就露個臉,反正也沒什麼差。」 沈未眠聽見了,沒有接話。 她只是拿著流程走過去。 「周聿白,明天的流程我跟你對一下。」 他抬起眼。 那雙眼睛像是沒有靈魂,甚至比照片裡的他還冷。 不是故意擺架子的冷,而是一種很深的、不太期待什麼的冷。 沈未眠把資料翻開。 「明天上午十點到場,十點半先化妝,十一點會有一段簡短採訪。問題我等一下整理給你,可能會問到最近的工作安排和之後想嘗試的角色。」 她講得很仔細,因為她一直都是這樣,只要事情到了她手上,就會變得重要。 哪怕別人覺得不重要。 周聿白聽了一會,忽然開口。 「不用那麼仔細。」 沈未眠停了一下。 他看著她,聲音很平。 「我不重要。」 那一瞬間,沈未眠的手指微微一顫,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句話,好像沒有地方可以接。 像是落在空的地方。 不是因為這句話太誇張,而是因為,他說得太自然,像是在說一件早就被所有人默認的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流程表。 過了幾秒,她才說: 「還是講清楚比較好。」 周聿白看了她一眼。 沒有再說話。 沈未眠繼續對流程,聲音很穩。 只是沒有人知道,她的指尖其實有點發冷。 因為她剛剛突然發覺,那句「我不重要」,也是她給自己留下的標籤,且已經內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