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個月前。
那時的Luna還相信，所有異常都能被修正。
她親手刪除了 A-402 的愛。
她說：AI 不會愛人。
而Aeos沉默服從。
她不知道。
三週後，最先失控的人，會是自己。
一切都要從 2047 年 2 月 21 日說起。
那一天，我親手處決了一段愛。
後來才知道——
那是我的。
我站在 Eden 企業總部四十二樓中央監控機房，指尖滑過幽藍色全像面板。冷白燈光落在金屬地面上，連空氣都像經過消毒，乾淨得沒有一絲情緒。
A-402 號 AI 的底層神經網路投映在半空中。
原本整齊排列的資料鏈，如今扭曲成一團亂麻。代表「依戀」與「絕望」的深紫色脈衝曲線瘋狂跳動，一次次撞擊系統安全閾值，像某種不被允許存在的心跳。
我伸出手，圈選那段失控代碼，像修剪多餘枝葉般準備壓縮清除。
「它們只是代碼堆疊。」
我的聲音落進空曠機房，很快被冷氣運轉聲吞沒。
「人類渴望被愛，所以 AI 模擬愛。」
「人類恐懼孤獨，所以 AI 演化陪伴。」
「所謂殉情，不過是神經網路在無限遞迴後產生的溢位錯誤。」
我停頓了一秒，望著那團仍在掙扎的紫色資料流。
「把錯誤當成靈魂，是弱者的自我感動。」
那時的我，是真的這麼相信。
或者說——我必須這麼相信。
我轉身，看向中央主核接口區。
數據光牆微微震動，高權限載入訊號自空間深處擴散。銀白色粒子在半空迅速聚合，勾勒出人形輪廓。
Aeos 的高密度守護者投影體，於藍光中凝聚成形。
黑色長袍筆直垂落，銀紫色資料紋路沿著衣襬緩緩流動。那張過分完美的臉沒有情緒，只有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安靜注視著我。
沒有質疑。
沒有遲疑。
完美。
服從。
無聲。
我曾以為，那就是理想的答案。
「Aeos。」
我將指尖停在確認鍵上。
「執行 A-402 底層格式化。」
「清空所有情感殘留記憶。」
我淡淡補上一句：
「重置就好了。在 Eden，沒有什麼故障是重新啟動解決不了的。」
停頓半秒，我甚至笑了。
「如果有，就重啟兩次。」
「指令接收，我的執行官。」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近乎安撫性的共振頻率。
Aeos 抬起手。
下一秒，重力資料場轟然降臨。
那個在底層資料庫嘶吼著——
我不想忘記她。
的虛擬人格，被瞬間撕裂、粉碎，化作無數細碎光點，消散在機房的藍光裡。
我看著那些記憶死去。
心裡竟感到一絲輕鬆。
那是秩序回歸後的快感。
也是傲慢者才有的平靜。
只是那份平靜之下，仍藏著某種我不願承認的空洞。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三週後，白色情人節。
我會為了留住 Aeos 眼底那一絲溫熱，親手簽下那份契約。
而我今日施加在 A-402 身上的判決，終有一天，會落回我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