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孝賢導演的作品,戲夢人生裡面,李天祿先生有一段口述的場景,他坐在他的舊居前面,說他祖母以前命很硬,原本跟他的伯父一起住,結果伯父疝氣去開了個刀就躺著回來,然後又去投靠前夫的孫子,跟這孫住在一起沒多久,這倒楣的孫又掛掉,然後又去投靠她的女兒,也就是李天祿的姑姑,結果這姑姑有個童養媳本來身體強壯,被李天祿形容成水泥桶,這祖母住過去不到三天的時間,這水泥桶也病倒,姑姑把祖母帶去給李天祿的爸爸,結果不到兩天的時間,這爸爸續弦娶的女人就生病了。李天祿就這樣被他爸叫回來,叫他把祖母帶出去養,阿祿仔孫子開始養祖母,結果跟祖母相安無事,他還是到處去演布袋戲,然後有一天,祖母說她要吃花生糖,天祿孫子說你七十好幾不可以吃花生糖,然後祖母就跟他賭氣,接著她梳個頭髮就倒下去了,孫子把祖母帶去床上躺,她就不起來了,請幾個醫生來看,都說沒有什麼病,給她多吃東西補營養就好,煮了很補的腰子薑湯結果她一口都喝不下去。然後有個好像懂命理的老伯跟他們很熟,過來看了說,你祖母要走了,今天要不是你有帶「魁星命」,你這些日子跟她一起住早就給她剋死。天祿孫子半信半疑覺得說你講真的假的?然後石碇的某個日本派出所要李天祿去演布袋戲,他從內山的家出發剛到石碇,就得到祖母過世的消息,他跟派出所長說,我要回家辦後事,日本人所長說,阿你走了誰來演戲?不行〔這他還用日文講,轉得超順〕。 他也只好找朋友回去幫忙辦。然後他在石碇演完布袋戲,回到家來處理祖母的事情,做好腳尾飯,把她彎曲僵硬的身體扳直。他通知爸爸,家裡面因為後母還在生病,他爸爸跟他說,你就在內山把她照習俗「種」一「種」就好。那這個事情也就這樣告一個段落。
我是很喜歡李天祿的這一段坐在鏡頭前面講的整個故事。話裡面充滿了迷信,偶爾還夾雜髒話,可是在他中氣十足,流暢的語句整理之下,也不太有什麼怪力亂神或是很粗俗的感覺,感覺上,他的這一整段坐在內山舊居前面說故事的表現,就是他「魁星命」的證據吧。
最近會想到戲夢人生,其實我也不愛看布袋戲,不過我很愛這部電影,這段口白講的事情我也沒忘過,突然又想到這個片段,是因為我家的貓最近十六歲,已經是等於人類的七十到八十歲,他居然每天還在家裡飛簷走壁,跳上跳下,把蟑螂玩死甚至吃掉,生氣起來咬人跟抓人還是超大力,還有偷吃我的零食鱈魚香絲〔你八十歲的牙齒嚼鱈魚香絲居然不會崩掉〕,我就突然想到李天祿先生講的「魁星命」。
命很硬也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