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住在三重埔的市場內,客廳擺了兩張美容椅、兩張鏡子,僅僅四五坪的空間是她幫客人洗頭燙髮,養大三個孩子的風水寶地。阿春的先生比較沒有責任感,孩子出生後經常在外面漂撇,回家時間很少,久而久之,阿春只能靠自己養孩子。
「那時日子真的很不好過,很多人問我怎麼不離婚,我都跟他們說,下一餐在哪裡都還要操煩,孩子下一期註冊費也還沒湊足,我哪有時間想到離婚,不是捨不得,而是忙到忘了自己有尪。」阿春說。頭幾年阿春的客人並不多,為了增加營業額,只能拉長時間,從早上六點做到半夜十二點,做到體重掉到三十六公斤,長達十多年都沒有增胖過。
五十五歲那年,三個兒子陸續出社會工作,阿春的壓力也卸下來了。有一天中午,阿春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看到一位專家跟主持人介紹資源回收,她看得很認真,一碗飯吃了半小時還沒吃完。那天起,阿春也開始做資源回收,她說,「我家就在市場裡面,每天都有收不完的紙箱和塑膠袋,這些東西能賣不少錢,我們居住的環境也會變得比較乾淨,不做說不過去。」
其實阿春做資源回收最大的原因是為了報恩。年輕時的阿春為了養家,不眠不休工作,但是客源依然不穩定,這餐吃完下一餐還沒著落,有一天晚上,孩子都睡了,她在客廳對著窗外的老天爺哭訴,「我再怎麼犧牲都沒有關係,可是三個孩子還小,我一定要把他們養大,讓他們受教育,長大不要危害社會,請老天爺幫幫我。」而後,阿春的生意日漸穩定,就連搬到淡水、板橋、新莊的客人也一定會回來找阿春燙頭髮,數十年忠心耿耿。
阿春做資源回收就是為了報答上天的眷顧,因為要感謝的人太多了,所以她將這一份感謝轉化為淨化環境作為回饋。五十五歲以後,阿春沒有經濟壓力了,但是她仍然開門做生意,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服務老客人,她說,「我要一直服務她們,這些年是她們不間斷捧場,才讓我把孩子養大,她們不習慣在別的地方燙,我有義務隨時提供服務。」
阿春的回饋心,還包括買米這件事。大媳婦說,「我婆婆固定跟一間店叫米,那間店出名的貴,我婆婆是很儉省的人,卻堅持買他家的米,後來我才知道,婆婆在很困難的時候需要賒米,沒有一家店願意讓婆婆賒,只有那家店一口就答應。」店東給當時手頭困難的阿春行了好大的方便,這一份恩情,阿春沒有一日忘記。
今年八十歲的阿春的生活重心都在資源回收,她在自家巷子裡做分類,回收物擺得整整齊齊,沒有阻礙行人與機車,鄰居阿鑾、阿綢每天都會來幫忙。她們說,「阿春一個人默默做這麼多年,這也不是她的責任,她這樣付出不求什麼回報,我們看了很感動,所以才決定一起做。」阿春人生已無憾,三個兒子都裁培到大學,工作也很順利,家庭很和睦,一切都苦盡甘來。
婚姻就像一間公司,一人擺爛,另外一人就要花雙倍力氣經營,辛苦不在話下,但是有願就有力,有責任感就有貴人,認份就會得到上天雙份補償,讓公司得以繼續經營下去,不會倒閉,也不會人走茶涼。阿春修忍辱、不抱怨,懂得回饋,所以貴人處處,孩子也功成名就,這就是上天最好的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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