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5點的再會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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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診,以及動搖的距離 愛紗又套上了風衣,雖然精神不錯,還是乖乖往診所走去。

她小跑步上樓,吸了口氣、停了一秒,再推開門,環顧一下這個明明很新、卻「不生分」的地方。空氣裡有種淡淡的熟悉精油味,混著極淡的藥水味,這份氣息讓她心跳的頻率又緩了下來。

「我是佐藤愛紗,今天是預約回診,單子要給您嗎?」愛紗手上拿著回診單,聲音仍舊帶著沙啞。 「您好,佐藤小姐,您今天是院長的最後一位病人,所以沒關係,您坐一下。」櫃檯人員對著愛紗笑了笑。那種親切感,就像老朋友般。

愛紗望著牆上的時鐘,感覺心跳跟時鐘裡的秒針竟然同步滴答地響著。 此時,Jason洗著手,對著鏡子左瞧右瞧來回檢視臉龐,像是要確認這15年的時光沒在臉上留下太殘酷的伏筆,更感謝眼鏡及口罩可以稍微遮住自己重逢的悸動。 他坐回位置,切換了一下監視畫面。螢幕上的愛紗抬著頭盯著燈號。

那一刻,Jason覺得喉嚨有些緊縮,手指在叫號鈕上懸空了片刻,謹慎按了下去。 愛紗快步走入,跟醫師點了頭:「醫師!您好!」

Jason望向愛紗:「佐藤小姐,哪裡不舒服呢?」 「醫師您叫我今天回診!?」愛紗的頭反射性向左動了兩下,帶著疑問口氣。 「喔~我看一下病歷,妳上次是喉嚨痛、聲音沙啞、發燒……」 Jason看著電腦螢幕,點著頭一切盡在不言中。手在滑鼠上下來回數次喀啦滑動。 「好!我們先量個耳溫。」 Jason的椅子又向前滑動了一下。 愛紗將臉轉向左邊,用手指撥著頭髮塞到耳後。 耳朵連著頸線的白皙皮膚,加上診療室內的光線…… 這時Jason趕緊別開眼,快速量了溫度:「37.5!還有點微燒,這兩天溫度還是會上上下下的,不用太緊張……」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病歷,手上滑鼠繼續動著,試圖用那些冷冰冰的醫學術語,壓下心底那股燥熱。 愛紗看著Jason專注盯著螢幕的側臉,心裡那股焦慮又升了上來。她知道自己這嗓子沙啞太多天,且這次回日本除了是休假,還有年會要參加。 「那個……醫師?」她輕聲開口,手指絞著風衣的帶子。 Jason轉過頭,推了下鏡框後詢問:

「怎麼了?」 「醫師,您、您不能把我轟出去喔……」愛紗東張西望地瞟著眼,確定門外沒有人,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然呆的認真:「您……您可以直接開抗生素給我嗎?」 Jason愣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為了快速復原而在請託,她根本還是15歲的那個女孩。

他重新轉向螢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清脆作響,語氣卻變得平淡且堅決: 「我不會開給妳。」 於是,又站起來往洗手槽走去,看了下鏡子裡的愛紗,偷偷笑了一下,無奈地吐出一口氣音。 「……真是輸給妳了。」 Jason真的對自己認輸了,明明是專業的醫師,卻輸給「外表30歲,內心是15歲」的女孩。笑著連口罩都快藏不住嘴角。 他走回座位,將擦手紙投向垃圾桶。接著印表機吐出了藥單。 愛紗看著醫師沒要理會她,自己又沒台階下: 「可是我會害怕呀……」 Jason仍舊平靜地回覆她: 「我比您更害怕!」 把藥單及醫囑單拿給愛紗。 「我又開了三天藥,記得好好吃飯。」 「嗯?好好吃飯?」愛紗疑惑地問。 「我是說要好好吃藥,更要好好吃飯,營養也很重要!」

「See you in three days!」 Jason眼神示意著「就這樣」。 這句話在診間的光影裡,聽起來像是醫囑,卻更像是一個埋了15年的暗號。 愛紗出了大門,往2樓看了一下, 覺得這醫師──

怎麼認真得有點帥,而且有點眼熟? 不管了~還有好多事! 年會要穿什麼呢?

愛紗想到這裡就超開心! 診間裡,Jason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的名字。 他想起15年前那個夕陽灑落的體育館。

那天的他站在底線五個點,對著籃框投練著三分球,視線明明盯著遠處的籃網,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在球離手的瞬間,低聲又清亮地叫了她的名字: 「愛紗!」咻~~踫~~ (五次) 愛紗聽到他在叫她,放下球拍朝他跑過來的樣子,是他少年時代最燦爛的定格。 那時候的他,以為只要大聲叫出她的名字,就能留住初中三年的回憶。 那天也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走路回家,他們明明約好了,上高中後要再聯絡…… 最後那通被父親冷酷掛斷的電話,斷開了所有的訊息,也斷開了他的少年時代。 之後就是長長的英國歲月,直到他重新回到日本。 他看著窗外逐漸模糊的街景,時間過得真快,低聲呢喃: 「三天以後,我們會再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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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醫生照片特意設定為「不戴口罩」,是為了讓讀者對角色留下最清晰且深刻的視覺印象。

(本文版權歸作者「小粹花(こざか)」所有,嚴禁未經授權的轉載或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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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粹花(こざか)。我喜歡寫作。 ​在此紀錄那些具備視覺存在感、細膩而真實的瞬間。 目前於日本 note.com 連載《羽田、5時、再會的約定》,此處為繁體中文官方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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