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海神可真靠譜~3第二章：索引的人群，與被「註釋」的生命

在真理圖書館，沉默並非金飾，而是一種嚴格的「存檔格式」。這裡的風吹過書架時，發出的不是呼嘯聲，而是無數書頁翻動時產生的、密集的「沙沙」聲，聽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大腦皮層被砂紙不斷摩擦的錯覺。 ​【第一節：活著的目錄】 ​「別亂動，妮娜。這裡的每一塊地板可能都是某個人的『墓誌銘』。」 ​林克走在寬闊的白色大理石大道上，腳步放得很輕。他注意到，大理石的地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紀錄著某個無名氏的生平：從出生時的體重，到第一次偷吃糖果的負罪感，事無巨細。 ​街道兩旁，那些巨大的書架之間，站著三三兩兩的「居民」。 ​他們穿著整齊劃一的深藍色長袍，臉色蒼白如紙，雙眼沒有焦距，而是不停地在空氣中虛擬劃動。當林克走近時，他驚訝地發現，這些人的頭頂都漂浮著一個半透明的橫條，上面實時顯示著他們的「狀態欄」。 ​【名稱：圖書管理員 · 丙級】 【當前狀態：正在檢索『14世紀關於真菌分類的第十二種解釋』】 【邏輯穩定度：89%】 ​「這地方簡直是強迫症的天堂，自由靈魂的地獄。」林克嘀咕著。 ​就在這時，一名居民突然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林克。他的脖子轉動時發出紙張撕裂般的「噝噝」聲。 ​「外來者。你的標籤缺失。」居民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像是齒輪在乾澀地咬合，「這不合邏輯。未經檢索的事物是『空白』，空白即是『不存在』。請立刻前往索引處進行『標籤化』，否則，巡查筆將會把你當作污點抹除。」 ​【第二節：真理的「稅收」】 ​『爸爸，他在害怕。』 ​妮娜的聲音在晶體深處響起，那抹白色的火焰在紫色的核心中不安地跳動。 ​『他雖然沒有表情，但他體內的「文字」在顫抖。他害怕妳這個不確定的因素，會破壞這條街道的「排版」。』 ​「我也不想破壞排版，但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把衣服上的墨水洗掉。」林克看了一眼袖口。在穿越墮災時沾染的那些「名譽之神」的黑色殘渣，此刻竟然在真理神域的強光下，慢慢凝固成了一種黑色的、類似「亂碼」的塊狀物。 ​這些亂碼正在試圖入侵林克的皮膚，帶給他一種難以忍受的刺癢。 ​「索菲亞大人，妳就打算讓我在這裡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轉嗎？」林克對著虛空喊道。 ​「在我的領域，任何『尋求答案』的行為都需要支付『資訊稅』。」 ​索菲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靈且威嚴。 ​隨後，半空中掉落下一本空白的小冊子，精準地砸在林克懷裡。 ​「把你剛才在墮災中看到的一段『未被紀錄的畫面』寫進去。真相的價值，取決於它的稀有程度。如果你寫下的內容已經在圖書館的館藏中，那麼你每走一步，就會失去一年的記憶作為『滯納金』。」 ​【第三節：非人邏輯：記憶是代幣】 ​林克看著手中的空白冊子，手心滲出了冷汗。 ​這是一個極其殘酷的邏輯。在這裡，知識不是共享的財富，而是生存的燃料。如果你不能提供新的資訊，你的存在本身就會被視為「冗餘數據」而被清理。 ​「爸爸，把那個『白色火焰』的感覺寫進去。」妮娜提議道，『薇絲塔姐姐的那滴淚，索菲亞大人應該沒有看過。』 ​林克拿起旁邊書架上懸掛的一支石筆，在冊子上寫下了關於白色火焰在妮娜體內那種「冰冷的燃燒感」。 ​寫完的一瞬間，冊子發出一道金光，隨即消失在空氣中。 ​「……有效。這是一種新型的『情感固化數據』。」 ​索菲亞的身影在高處的書架頂端浮現。她坐在一疊巨大的硬殼書上，晃動著細長的小腿，紫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你的稅金可以讓你前往『中層閱覽室』。在那裡，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真相——關於墮災，也關於你懷裡那個被多位神明蹂躪過的靈魂。」 ​【第四節：神性與扭曲：索菲亞的童真】 ​林克跟著一隻由書頁折疊而成的「引路鳥」，走向城市的中層。 ​「索菲亞，妳既然是真理之神，為什麼長得像個沒長開的小鬼？」林克一邊走，一邊試圖挖掘這位神明的漏洞，「這不符合妳那種『成熟穩重』的標籤吧？」 ​「長相只是外部裝幀，凡人。」 ​索菲亞不知何時出現在林克身邊，並排走著。她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老成持重的冷漠，「在『真理』的定義裡，幼年態代表著無限的可能與純粹。我選擇這個外型，是為了隨時提醒自己，知識的邊界永遠在擴張，而我……永遠是一個『初學者』。」 ​她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黑色漩渦。 ​「在那裡，存放著所有神明墮落前的紀錄。你剛才遇到的那位『名譽之神』，祂在被墮災吞噬前，曾在這本《萬神誌》上留下了最後一句話。你想看嗎？」 ​「代價呢？」林克警惕地問。 ​「代價很簡單。」索菲亞湊近林克，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求知欲，「等一下，你要讓我進入你懷裡那個容器的內部，觀察一下那團白火是怎麼跟『機械心臟』共存的。我需要一組實驗數據。」 ​【第五節：數據入侵的危險】 ​『爸爸，不要。』妮娜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想把我拆開……像拆開一本書那樣。』 ​林克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他握緊了手中的海神殘殼，指尖微微發白。 ​「索菲亞，雖然妳是神，但我得提醒妳一件事。」 ​林克蹲下身，直視著這個「小大人」模樣的真理神，語氣中沒有了平日的輕佻，「有些東西，是不能被定義為『數據』的。如果你想強拆我的女兒，哪怕這裡有無窮無盡的書，我也會把它們全部點燃，給妳辦一場最盛大的『焚書坑儒』。」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街道上的居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驚恐地看向這邊。在真理神域，威脅神明、燒毀知識，是最高級別的「邏輯病毒」。 ​索菲亞看著林克，臉上的冷漠維持了幾秒，隨後竟然發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憤怒……也是一種未經處理的高價值數據。」她收回了那種逼人的視線，重新恢復了優雅的高傲，「既然你不想支付這筆實驗稅，那換一種方式吧。去幫我抓捕一個『錯別字』。」 ​「錯別字？」林克愣住了。 ​「一個從《墮落史》中逃出來的、帶著自我意識的異變文字。它就在前面的閱覽室裡，它偽裝成了真相，正在腐蝕我的館藏。如果你能抓住它，我就告訴你，如何讓你的女兒……在不被格式化的前提下，獲得一個合法的『世界身分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