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海神可真靠譜~3【第三卷：真理的尺度與漆黑的債】 ​第一章：被塗黑的荒原，與消失的「標籤」

​【第一節：邊界外的空洞】 ​離開焦土鎮的第十天，世界變成了灰白色。 ​林克發現腳下的古道不再延伸，而是像被一把巨大的剪刀攔腰剪斷。前方不再是土地，而是一片翻滾著、濃稠得化不開的黑色「濃霧」。那不像是煙，更像是一池巨大的、正在緩慢呼吸的墨水。 ​「大老給的指針……真的沒壞嗎？」 ​林克停下腳步，看著手中那截已經變成晶瑩剔透、像指南針一樣旋轉的海神貝殼。指針死死地指向那片黑色的區域，跳動得極其劇烈，彷彿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吸扯著它的靈魂。 ​『爸爸……那裡沒有聲音。』 ​妮娜的靈魂虛影縮在晶體裡，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顫慄。 ​『不是安靜，是「不存在」。在我的感覺裡，那片黑色區域……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它在那裡，但它不屬於這個世界。』 ​林克試著往黑色區域投了一塊石頭。 ​石頭沒入墨色的一瞬間，沒有落地的聲音，沒有撞擊的回響。它就那樣消失了，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從現實中強行擦除。甚至連林克腦子裡關於「那塊石頭長什麼樣」的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 ​「操，這地方會吃掉『概念』？」林克驚出一身冷汗，趕緊摸了摸懷裡的晶體，「還好，妮娜還在。」 ​【第二節：穿越墮災的「盲行」】 ​林克別無選擇，回頭的路已經被灰燼封死。他深吸一口氣，將海神項鍊纏在手腕上，另一隻手死死護住妮娜，一頭紮進了那片漆黑的區域。 ​進入的一瞬間，感官被剝奪了。 ​沒有光，沒有風，甚至連重力感都變得支離破碎。林克感覺自己不像是在走路，而是在一張被潑滿了墨水的廢紙上艱難爬行。 ​這就是**「墮災」**。 ​在這種區域，邏輯是崩壞的。林克看到身邊漂浮過一些詭異的碎片：那是一隻只有半邊翅膀的機械鳥，正無聲地張合著嘴巴；那是一截斷裂的噴泉，噴出的不是水，而是無數顆正在哀嚎的人頭。 ​這些都是被污染的殘渣。當一位神明墮落，祂所統治的規則就會像腐爛的肉塊一樣，從世界的骨架上掉落下來，堆積在這些神域間的縫隙裡。 ​『爸爸，別看那些東西！』妮娜大喊，『它們在試圖「定義」妳！』 ​一團漆黑的、長滿了眼球的膠質狀物體朝林克撲來。它沒有形體，但當它靠近時，林克腦子裡瘋狂地冒出各種負面標籤：【失敗者】、【木柴】、【被遺忘的灰塵】。 ​這些標籤像鋼印一樣試圖烙在他的靈魂上。一旦他接受了這些定義，他就會變成這片墮災裡的一部分，成為下一個無名的殘渣。 ​「滾開！老子是【海神的頭號債主】！」 ​林克咆哮著，揮動手腕上的海神貝殼。墨綠色的光芒與白色火苗同時炸裂，強行在那團膠質物上燒開了一個洞。 ​【第三節：理性的燈塔：文字的香氣】 ​在墮災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林克感覺自己的姓名都快要被墨水融化時，前方出現了一道筆直的光。 ​那光不刺眼，卻極其銳利，像是一把手術刀，強行切開了這片無盡的漆黑。 ​林克跌跌撞撞地衝向那道光。當他跨過某個隱形的界限時，所有的墨色、眼球、以及那種想把人「抹除」的惡意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帶著淡淡檀木與陳舊羊皮紙味道的冷空氣。 ​「哈啊……哈啊……」 ​林克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用純白色大理石鋪成的平整街道上。街道兩旁不是建築，而是無窮無盡、高聳入雲的書架。 ​這是一個由文字與規條構築的世界。 ​每一本書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絕對理性的、近乎殘酷的明亮。 ​【第四節：小大人的律法】 ​「姓名。入境事由。攜帶違禁品清單。」 ​一個稚嫩卻冰冷得像冰錐般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林克抬起頭，看到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精緻座椅。座椅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極其繁複的、帶著蕾絲邊的黑色哥德式長裙，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絲絨禮帽。她的一隻手握著一支比她身高還要長的金色羽毛筆，另一隻手則托著一本厚得像城磚一樣的黑色法典。 ​她的臉蛋很圓、很可愛，但那雙深紫色的瞳孔裡，卻沒有一丁點小孩子該有的天真，只有一種俯瞰萬物的、神性的傲慢與嚴謹。 ​「我是真理之神——索菲亞。」 ​女孩用羽毛筆點了點林克的方向，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將林克固定在原地。 ​「凡人，你剛剛穿越了這座大陸最嚴重的『墮災區域』之一。在進入我的圖書館之前，你必須接受清算。因為，在真理面前，任何『未被紀錄』的成分都是違法的。」 ​【第五節：墮災的真相】 ​「妳是說，剛才那片墨水區？」林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那是什麽鬼東西？裡面全是被定義壞掉的垃圾。」 ​「那是神明的『屍斑』。」 ​索菲亞翻開了手中的法典，聲音平淡地敘述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當一位神明無法再維持自身的邏輯，或者被某種外來的『瘋狂』污染時，祂的神域就會崩塌。崩塌產生的汙染，就是你所見的墮災。為了保護尚且完好的世界，我們這些剩下的神明，在彼此的領域間留下了巨大的縫隙，讓那些墮落的遺骸在其中流浪。」 ​她垂下眼簾，看向林克懷裡的紫色晶體，眉頭微皺。 ​「比如你懷裡的這個。一個混合了機械神、夜神、以及火神憐憫的……未定義生命體。在我的領地裡，這叫作『邏輯悖論』，是要被格式化的。」 ​索菲亞手中的金色羽毛筆微微亮起。 ​「但我比較好奇的是，是哪位墮神在那片區域攔截了你？墮災雖然危險，但它們通常是盲目的。除非，裡面的那個『東西』，還保留著某種執念。」 ​林克愣住了。他回想起剛才在黑暗中，那一瞬而過的、帶著無數眼球的膠質物，以及它試圖給自己貼上的標籤。 ​「裡面那位……是誰？」林克問道。 ​索菲亞沉默了一下，手中的法典無風自動，翻到了某一頁。 ​「既然你活著出來了，那你有權知道真相。在那片縫隙裡流浪的，是曾經的**【名譽之神】**。祂因為無法忍受世人對祂的冷落而墮落。現在，祂唯一的樂趣，就是把所有路過的人，都變成和祂一樣『無名』的爛肉。」 ​索菲亞從高座上下來，邁著優雅的小步走到林克面前，用羽毛筆抬起他的下巴。 ​「歡迎來到真理圖書館，旅行者。在這裡，一切都有答案，前提是，你得付得起閱讀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