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三分鐘的報告,還沒真正開始。
但我已經改了很多次。改到後來,我才發現——
我其實不是在修一份稿。
一開始,我只是想把一份三分鐘的會務報告講好。
時間很短,但要顧的很多。法師在、幹部在,既不能太硬,也不能太散。講太多會超時,講太少又會空掉。
於是我開始一版一版地改。
改句子,改順序,改語氣,甚至連「哪裡要停一下」都寫進去。
有幾個版本,看起來其實很好。結構清楚,段落分明,甚至連我自己讀,都會覺得「這一版應該可以」。
但奇怪的是,念出來的時候,總覺得少了什麼。
不是內容不夠,而是講完之後,心裡沒有留下來。
反而是最一開始那一版。
有一點亂,有一點不完整,甚至有些地方還不太順,但就是會有一種感覺——好像真的站在那裡。
那時候我說不太出來差在哪裡。
後來我開始慢慢把東西拿掉。
把那些「我體會到」「我明白了」先收起來,把解釋拿掉一點點,只留下畫面。
留下下雨的那一段。
留下大螢幕裡,殿內殿外一起誦《大悲咒》的聲音。
留下那幾秒鐘,好像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時候。
當我只說到這裡的時候,反而比較安靜。
因為不需要再講什麼。
那個畫面,好像會自己走進去。
我才慢慢發現,原來我不是在練習講稿。
我是在學一件事——
怎麼讓一個人,在聽我說話的時候,也走進那個當下。
不是用說明的方式。
而是用「經過」的方式。
這中間還有一個很大的改變,是我開始會停。
以前會覺得,講話要順,要一直講下去。
但現在反而知道,有些地方如果不停,對方是進不來的。
那個停,不是忘詞。
而是你知道,這一句話已經到了,你要讓它待一下。
讓人有時間跟上來。
有時間,把自己的感覺放進去。
還有一件事,是我開始比較願意刪。
而且不是隨便刪,是那種「其實可以不說」的地方。
以前會怕不完整。
現在反而知道,有些話一多,重量就散掉了。
留下來的句子,反而比較穩。
最後,我有一點點意外。
我沒有刻意講佛法,也沒有解釋什麼是修行。
但那些畫面出來的時候,有些人會點頭。
那種點頭,好像不是因為聽懂,而是因為他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那一刻,我才比較明白,有些東西,不一定要講破。
只要你真的在那裡,它就會出現。
寫到這裡的時候,我才想到一件事。
那場三分鐘的報告,其實還沒真正開始。
但有些東西,好像已經發生了。
也許,真正要發生的,不只是那三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