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山上的梅雨在午後變得更加猖狂，霧氣徹底封鎖了木造咖啡廳外的綠色隧道，七個人圍坐在老舊的長桌旁，那台ThinkPad的風扇持續發出沉悶的運轉聲。
悅清禾登入了PTT的東海版，PCMan 的藍底白字介面在 Think Pad 的螢幕上顯得有些刺眼，沒多久，敲下了代買徵求文。悅清禾的手指懸在鍵盤的Enter鍵上，深吸了一口氣。
「恆遠，」
「標題這樣寫真的沒問題嗎？」
「阿財排骨飯順便帶，一份加15塊。」
悅清禾轉過頭，聲音有些顫抖。
「沒問題，」
「這樣最直接。」
闕恆遠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長桌上，黑色的 Think Pad 螢幕微光將他的神情映照得更加清冷。
「可是這不是我們討論的那個複雜的認證系統耶。」
千慕羽推了推眼鏡，眉頭緊蹙。
「慕羽，」
「現在談系統還太早，」
「我們得先確定是否有沒有人願意付這15塊。」
闕恆遠看向千慕羽，語氣不容置疑。
「清禾，」
「發出去吧。」
啪的一聲，Enter鍵被敲下。
看板介面瞬間跳到了發文完成的狀態。
七個人圍坐在老舊的長桌旁，除了外面肆虐的雨聲，木造咖啡廳內死一樣的寂靜。
千慕羽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長髮，目光盯著螢幕。
伊凝雪輕輕攪動著咖啡杯裡的湯匙，發出微弱的碰撞聲。
時間像是一點一滴被擠出來似的漫長。
「恆遠，」
「沒人回耶，」
「是不是加15塊太多了？」
裴俊霆按捺不住，站起身在桌邊轉圈，排汗衫下的肌肉緊繃著。
「Ctrl+U 刷新看看。」
闕恆遠冷靜地指示。
悅清禾按下了刷新鍵。
「有了！」
「第一個推文！」
原本轉頭看著闕恆遠的藺以芊，此時也興奮地湊了過來。
第一條推文是版友【dumani】的質疑。
「雨這麼大才加15塊，」
「代買的人是佛心來的嗎？」
「還是騙人的？」
「這人真是……」
玥映嵐在iPhone4上刷著FB，聽到這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清禾，」
「在下面推文回覆。」
闕恆遠冷靜地分配任務。
「告訴他，」
「因為取餐的人現在就在便當街，」
「所以順便。」
闕恆遠扯開了一個無關誠實的謊言。
「可是裴俊霆明明人還坐在這裡……」
悅清禾愣愣地看著他。
「要成交，」
「就需要一點營銷技巧，」
「這是妳說的。」
闕恆遠看向玥映嵐。
「沒錯，」
「這叫作話術！」
玥映嵐立刻拍手贊成。
隨著悅清禾在下方做出回應，PTT 的東海版開始沸騰。
「+1，」
「男大社E棟，」
「排骨飯一份！」
「我也要，」
「女院312房！」
「教堂旁邊，」
「文學院，」
「趕報告快餓死+1！」
原本那些質疑的聲音，瞬間被潮水般的「+1」所淹沒。
飢餓的需求像野火一樣蔓延，陸續有人在推文裡喊出「+1」。
「爆了！」
「恆遠！」
「推文爆了！」
悅清禾驚叫起來。
十二個。
十五個。
十八個訂單。
「我的天啊，」
「大學生都這麼懶的嗎？」
伊凝雪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ID，口中無意識地唸著。
「俊霆，」
「你準備好了嗎？」
闕恆遠轉向裴俊霆。
裴俊霆用力扯下那件在 7-11 買的透明雨衣，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沒問題！」
「體育背包已經清空了，」
「二十個便當難不倒我！」
裴俊霆語氣狂熱。
「我也去！」
「我比較熟悉女生宿舍的門禁！」
藺以芊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挑戰的光芒。
「凝雪，」
「你將這兩百塊零錢給他們帶著墊付。」
闕恆遠轉向伊凝雪。
伊凝雪默默地將早已整理好的百元鈔和零錢塞進裴俊霆手中。
「慕羽，」
「妳負責記錄所有訂單的聯繫電話，」
「一旦有狀況立刻通知我。」
闕恆遠快速地下達指令。
裴俊霆和藺以芊兩人便衝進了外面的暴雨之中。
咖啡廳內的五個人守在螢幕前，時間彷彿靜止。
當裴俊霆再次推開咖啡廳木門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鞋子裡全是泥水，在木質地板上留下一串混亂的腳印。
他衝到桌邊，將一疊皺巴巴的百元鈔和硬幣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砰」一聲。
「恆遠，」
「這生意……」
「做不下去啦！」
裴俊霆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雨水，大口地喘著氣，拿起悅清禾遞給他的開水狂灌。
「冷掉了，」
「便當全部都冷掉了。」
他吞下一口水後，開始大聲嚷嚷。
「我剛去阿財排骨飯的時候，」
「老闆根本不相信我要二十個，」
「當場炸都來不及。」
「好不容易拿到餐了，」
「雨大到我根本看不清路。」
「最慘的是聯繫！」
「我到了男大社E棟，」
「打電話給那個ID叫【zhuoyuhang】的傢伙，」
「那王八蛋居然不接電話！」
「我就這樣在雨裡等了十分鐘！」
「他才慢吞吞地出來拿！」
「女院那邊更麻煩，」
「藺以芊差點進不去，」
「我們只能在那邊傻傻地把便當用傳的方式進去。」
「送到最後一個系館點的時候，」
「那便當盒都已經濕透了，」
「客人一臉嫌棄。」
「我裴俊霆在校園跑這麼快的人，」
「居然被這堆便當卡死在雨裡！」
裴俊霆抱怨的語氣裡充滿了體力透支後的疲憊。
裴俊霆描述著剛剛在雨霧中穿梭男生宿舍區、女生宿舍院、以及教堂附近的系館，每間不同宿舍的門禁與聯繫難度超乎想像。
不止在雨中接電話時狼狽不堪模樣，最後一份便當送到系館點時，那外盒已經被雨水浸濕，溫度也早已流失光了。
咖啡廳內一片死寂。
這兩百多塊的服務費，是第一次多點配送的實驗，也是用裴俊霆和藺以芊的狼狽換來的震撼教育。
闕恆遠盯著那疊錢，眼神比這場大雨還要冷冽。
如果沒有自動化的代碼與路徑優化處理，隨便一個人的體力絕對無法支撐這種運作。
「慕羽，」
「你剛才記錄的那些送餐路徑，」
「給我。」
闕恆遠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