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渝最近心情簡直糟透了。
自從她哥蘇啟認識了叫賀野的不良少年後,這個安穩的家就變得不平靜起來。
蘇啟雖然本來也不是什麼多好的學生,成績馬馬虎虎,愛玩會翹課,但至少他從不帶奇怪的人回家鬧騰。可賀野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
她第一次看到賀野,是某個午後偷溜出房門上廁所的時候。
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陽光斜照進來,把沙發那一塊映得昏黃而陰影斑駁。賀野就坐在那裡,像頭閒散卻兇猛的野獸,兩隻腿大剌剌地橫開著,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嘴裡咬著可樂罐的拉環。
他的頭髮是一種張狂的淺金色,亂翹得像剛掙脫束縛的野狗,額角還有一道舊傷痕斜斜劃過眉尾,看起來像是某次鬥毆留下的紀念。
蘇渝從沒見過這種人,打扮氣質真的跟電視裡的壞人、校門口那些會罵髒話鬥毆勒索的混混一樣,嚇得她愣在當場。
賀野也看見了她。兩眼戲謔掃過她的臉、她的身體、最後落在她縮在門邊赤裸的腳趾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她眼裡不懷好意到極點:「你就是蘇啟的妹妹?」
那聲音有點沙啞,尾音還調戲似的拖長,帶著故意逗弄的惡意。
好可怕......!
蘇渝當下腦子是空的,連腳步都沒辦法動。她緊緊抓著門把,像只被狼盯上的小白兔,除了瑟瑟發抖,直覺就想逃回房裡。
賀野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會怎麼反應,蘇渝也是非常賞臉,馬上給了落荒而逃加甩門落鎖的回應,房門鎖上時她感覺自己的手指都還在抖,冷汗從背脊流了下來。
賀野的笑容讓她全身發涼,簡直是種上位野獸發現獵物的眼神,超級可怕。
據說賀野在校外幫蘇啟打退了幾個想找碴的混混,從此蘇啟就對他佩服得不行,還老跟爸媽說「野哥人不壞,只是外表看起來兇而已」。爸媽聽了也沒多說什麼,甚至有點感激,還說要不是賀野,蘇啟這麼白目在外面早被人揍死。
可蘇渝總覺得不對,她家現在成了這群不良少年的巢穴,賀野每次來家裡,她就更不敢出房門了。她本來就已經因為發生一些事不想去學校,可是現在連家裡也變得陌生起來。
蘇啟常常會帶著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人一起來她家蹭吃蹭喝,那群看起來就沒個正經的地痞不良們在她家講話大聲、笑聲粗魯,還會坐在餐桌邊抽煙吃零食,搞得家裡髒亂不堪。
她真的很想問爸媽:「你們真的覺得這樣沒問題嗎?」
但她開不了口,她從來不是那個說話會被當一回事的人,在家裡她沒有太多話語權。
因為她只是女兒,而且還不是功課好人緣廣、開朗活潑讓爸媽省心的孩子;她只是害怕人群、拒絕上學、內向自卑、甚至連走出房門都會猶豫半天的沒用孩子。
雖然爸媽也不是完全不關心她,但那種關心大多是無奈與指責夾雜的:「要不要再回去學校看看?」「妳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啊?」「不想上學的話,好歹也出去找工作賺錢。」
所以她知道,只要她一提到「可不可以不要讓賀野他們來家裡」,下一句話肯定會是:「妳要是不想看到,就去上學。」
他們永遠不會關心,她到底在害怕什麼?
他們只會要她正常一點、振作起來,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去上學念書、交朋友,蘇渝實在做不到,所以她選擇閉嘴。
但她真的很害怕賀野看她的眼神。
每次她不小心撞見他,那雙眼睛都像是透著光的獸眼,明明笑著,卻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老是盯著她,從頭看到腳,好像要看穿她衣服底下藏著什麼似的。
有一次她深夜起來想去上廁所,剛走到廚房就聽見沙發上傳來動靜。她抬頭,只見賀野坐在黑暗裡,嘴裡咬著肉乾睨著她,笑得讓她心裡發寒。
「這麼晚還不睡啊,蘇渝妹妹?」
她嚇得連廁所都不上了,轉身就逃。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晚上出房門,也學會了在房裡備著食物,連水都不太多喝就怕會撞到這些人,垃圾當然也是都等到他們離開才敢偷偷拿出去丟。
這個家,越來越像一個牢籠。而她像一隻躲在角落的小獸,只能默默祈禱:哥哥什麼時候才會厭倦那群人?那個叫賀野的傢伙,什麼時候才會從他們家,永遠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