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陣峰卻依舊燈火未熄。
與烈火谷其他山峰不同，萬陣峰極少喧鬧，整座山峰長年沉浸在安靜之中。山道兩側遍布陣紋石碑，靈光沿著地脈緩緩流動，偶爾甚至能看見半透明陣紋在空氣中浮現又消散。
而峰頂深處。
南月的石屋，此刻正靈光流轉。
——
簡陋的石屋內。
除了幾張石桌與修煉蒲團外，最顯眼的，便是遍地散落的陣盤與刻刀。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推演痕跡。
有些陣紋甚至直接刻進岩壁之中。
整座洞府，就像一座小型陣法工坊。
空氣裡瀰漫著濃厚靈墨氣息。
——
此刻。
陸乾坤正站在石桌旁。
他袖袍微捲，神情少見地認真。
桌上則整整齊齊擺著數十件物品。
陣盤。
陣旗。
靈石。
丹藥。
符紙。
甚至還有幾塊極其少見的空冥晶石。
靈光交錯之下，整張石桌都散發著淡淡壓迫感。
——
南月坐在一旁，看著那些東西，眼神都有些變了。
因為其中好幾樣材料，平日他根本碰不到。
尤其那幾塊空冥晶。
那是能穩定空間靈氣的特殊材料。
價格極高。
尋常弟子別說使用，連見都難見一次。
——
陸乾坤一邊整理陣盤，一邊淡淡開口。
「這次宗門是真的下血本了。」
他抬手拿起一塊暗銀色陣盤。
其上陣紋極細，隱隱還有空間波動傳出。
「這是『鎖靈盤』。」
「能短暫穩定周圍靈氣流向。」
「在葬妖谷裡，你若遇到空間亂流，可以拿來保命。」
說完。
他直接丟給南月。
南月伸手接住，掌心都微微一沉。
因為陣盤內部靈氣極其厚重。
顯然不是普通貨色。
——
接著。
陸乾坤又拿出三枚黑色小旗。
旗面很薄。
卻隱隱散發出危險氣息。
「裂氣旗。」
「插下之後，可強行切斷局部靈氣循環。」
「若配合你的三元錯位殺陣，效果會更強。」
南月眼神微亮。
因為他幾乎瞬間就明白這東西的用途。
一旦敵人被困入陣中。
裂氣旗便能直接斷掉對方靈氣運轉。
到時。
雙劍修只需要進場收割。
——
陸乾坤顯然也看出了南月的想法。
他冷笑一聲。
「顧炎那老東西雖然不要臉，把自己兒子塞了進去。」
「但雙劍修配置，確實適合你。」
「你負責困。」
「他們負責殺。」
「只要陣法能成，同階裡沒幾支隊伍扛得住。」
——
說著。
陸乾坤又從儲物袋中取出數瓶丹藥。
「這是回靈丹。」
「這是凝神丹。」
「這瓶是護脈散。」
「若神識被妖氣侵蝕，可以暫時穩住識海。」
南月看著那些丹藥，微微沉默。
因為數量太多了。
甚至已經超過一般內門弟子數年的資源。
——
陸乾坤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
淡淡道：
「不用覺得奇怪。」
「古靈塔值得宗門這麼做。」
他目光微微閃動。
「更何況……」
「你這次若能在葬妖谷活著出來。」
「對萬陣峰而言，意義也不小。」
——
說到這裡。
陸乾坤忽然抬手。
一道靈光落在洞府中央。
下一瞬。
地面竟浮現出大片複雜陣紋。
整個空間都微微震動起來。
赫然是一座縮小版的三元錯位陣。
只是。
比南月之前施展的，更完整。
也更危險。
——
陸乾坤低聲道：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陣法威力。」
「而是陣法展開速度太慢。」
「真正的廝殺裡，沒人會站著等你布陣。」
他抬手一點。
三座陣眼瞬間開始高速移動。
靈氣流向瘋狂變化。
甚至連空間都開始出現短暫扭曲。
「記住。」
「葬妖谷裡，最重要的，是速度。」
「讓你的陣，比別人快一步成形。」
——
洞府內。
靈光不斷閃爍。
南月盤膝坐於陣中。
雙目微閉。
神識卻早已徹底展開。
一條條陣紋開始在他識海中高速推演。
而洞府外。
萬陣峰夜風緩緩吹過。
遠處烈火谷主峰方向，火光映紅半邊天空。
距離葬妖谷開啟——就在明日。
——
主峰深處。
夜色籠罩整座烈火谷。
宗主大殿內，火光映照著暗紅牆壁，整個空間都瀰漫著厚重靈壓。
此刻。
殿內只有兩人。
宗主顧炎。
以及他的兒子——顧少忡。
——
顧少忡站在大殿中央。
剛從演武場回來的他，身上仍殘留著尚未散盡的劍氣，氣息鋒銳。
而顧炎則背對著他，負手站在高台之前。
沉默許久後。
顧炎才緩緩開口。
「少忡。」
「這次讓你進葬妖谷，除了奪旗之外。」
「還有一件事。」
顧少忡目光微微一凝。
因為他很少看見父親如此慎重。
——
下一瞬。
顧炎翻手。
一道黑影，靜靜出現在掌心。
那是一塊黑鐵。
通體漆黑。
表面粗糙古舊，其上遍布歲月侵蝕後留下的斑駁痕跡，看起來毫不起眼。
——
顧少忡看著那塊黑鐵，神情並不意外。
因為他知道此物。
這是顧家的傳家寶。
也是父親一直以來最重視的秘密之一。
只是——
他從未真正知道它有何作用。
——
顧炎低頭看著掌中黑鐵。
眼神深沉。
「你應該知道。」
「這東西，是上任宗主交給我。」
「但上代家主，也沒解開過它的秘密。」
顧少忡微微點頭。
這件事，他自然清楚。
——
顧炎緩緩道：
「這些年，我一直在嘗試喚醒它。」
「我曾用大量靈石餵養。」
「中品靈石、火脈晶石、妖丹……」
「它全部都吞噬了。」
說到這裡。
顧炎眼神微微陰沉幾分。
「可直到現在，它依然沒有真正開啟。」
大殿內一片安靜。
只有靈火燃燒時偶爾傳出的細微爆響。
——
顧炎輕輕摩挲著黑鐵表面。
低聲道：
「但我能感覺到。」
「它不是死物。」
「更像是在沉睡。」
「或者說……」
「它在等待足夠龐大的靈氣。」
——
顧少忡眼神微動。
而顧炎則繼續道：
「葬妖谷裡，有不少上古禁制殘留。」
「那些禁制經歷數百年妖氣與地脈靈力滋養，內部靈氣極其濃郁。」
「若有機會……」
他抬起頭。
目光第一次變得極為認真。
「看看是否能開啟它。」
——
說完。
顧炎將黑鐵遞了過去。
顧少忡伸手接住。
黑鐵入手瞬間。
熟悉的沉重感再次傳來。
顧少忡低頭看著黑鐵。
沉默數息後。
才低聲道：
「父親覺得……它真能在葬妖谷產生變化？」
顧炎沒有立刻回答。
許久。
才淡淡開口。
「不知道。」
「但不試試，豈非浪費了這次機會。」
——
說完。
顧炎又取出一個儲物袋。
這一次。
他沒有像平日那樣隨手丟出。
而是親自走下高台。
將儲物袋放到顧少忡手中。
「裡面有你這次需要用的東西。」
「護命符三張。」
「回靈丹二十瓶。」
「爆靈丹五瓶。」
「火雷珠三枚。」
顧少忡目光微凝。
因為這些東西，已經不是普通偏心程度。
而是真正把保命資源往死裡塞。
——
顧炎沉默片刻。
聲音低了幾分。
「葬妖谷不是擂台。」
「很多地方，連宗門都無法完全掌控。」
「若真遇到危險。」
「先活著回來。」
這句話出口後。
大殿內氣氛忽然安靜許多。
因為這一刻。
他不再像烈火谷宗主。
更像一個父親。
——
顧少忡握緊儲物袋。
低聲道：
「孩兒明白。」
顧炎微微點頭。
就在顧少忡轉身準備離開時。
顧炎忽然再次開口。
「還有。」
顧少忡停下腳步。
顧炎望向殿外夜色。
淡淡道：
「別讓別人。」
「知道黑鐵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