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瑪麗抵在門口,透過門上的貓眼看著羅文離開後才鬆了一口氣。
「你做什麼,瑪麗?」
托瑪斯依舊坐在地上、莉娜仍被護在瑪麗身後,清澈的眼眸中帶著與她父親同樣的疑惑。
瑪麗沒回答,而是迅速的將門外營業中的牌子換成休息中、鎖上大門拉下窗簾。
「媽媽?」
瑪麗看見仍在自己身後的女兒,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抱起莉娜輕聲安撫,略過地上的托瑪斯將她安頓到裡面的房間。
約莫過了三分鐘,瑪麗再次從房間出來,手上還拎著一根拐杖,她走到托瑪斯身邊,顫抖的將拐杖遞給托瑪斯。
「親愛的你還好嗎?」
托瑪斯雙手握住瑪麗遞上拐杖的手,輕聲地詢問,眼神中滿是對妻子的擔憂。
瑪麗緊繃的神經在感受到托瑪斯掌心的溫度後瞬間潰堤,她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失控的說:「那個年輕人……是可憎的桑伍德!他們是專門搜捕女巫的賞金獵人!這兒有他要找的人……我擔心…擔心……」
托瑪斯心疼地把瑪麗抱在懷裡,他知道身為女巫的瑪麗這一生都在躲著女巫獵人、搜捕者與黑市販子,對自己把女巫界裡最惡名昭彰的桑伍德家族帶回來很是愧疚,托瑪斯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可羅文那孩子看起來不壞啊。」
「你不知道老公!桑伍德是邪惡的!你知道我祖母……」瑪麗推開托瑪斯的懷抱哭吼著。
瑪麗的祖母曾見識過桑伍德的追蹤術,她躲過山谷、藏過海崖;待過小村與大城,桑伍德的搜捕者都會在自己剛安定下來時找到她。最終瑪麗的祖母在海倫湖採藥時被羅文的曾祖父逮到,她被送往伊羅斯塔強迫為一貴族療傷,這段經驗讓瑪麗的祖母身心都充滿恐懼,沒多久就離世了。
「可那孩子救了我,我與他相處的那一路感受不到搜捕者的專業,我還是因為聽到他的腳步聲才呼救的。」托瑪斯回憶與羅文的相遇,他相信羅文是個好青年。
「因為他還年輕,或許這是他第一次來抓女巫!」瑪麗懼怕的咆哮著。
「沒錯他是第一次出門,所以我們更不可以把一個剛離家的孩子趕出去,更何況這孩子還救了我一命。」
「……」
「你不希望以後有人這樣對我們的莉娜吧?」
「不…托瑪斯,我真的擔心……」
托瑪斯將瑪麗再次抱進懷裡「放心吧瑪麗,我們只讓他休息一天。」
「這……」瑪麗眼神閃躲猶豫著。
「我保證不會讓莉娜與他單獨相處的。」托瑪斯舉起食指與中指假模假樣的發起誓言來。
最終瑪麗深深吸一口氣:「……好吧。」
瑪麗用木條固定托瑪斯受傷的腳,簡單上了點治療後,托瑪斯就撐著拐杖到蘭藥溪村的街上尋找羅文了,最後他在一處水井處找到了正在清洗臉的羅文。
「小兄弟對不起,你還好嗎?」
托瑪斯拄著拐杖靠近,羅文此時正在用清水洗眼睛,聽見聲音後試著張開眼。
「托瑪斯先生?」
但因辣得實在受不了,最終羅文沒法張眼看托瑪斯反而是繼續用水洗眼睛。
托瑪斯走到井邊,倚靠著井:「真是抱歉,答應要帶你參觀村子的。」
羅文沒回話繼續清洗雙眼,托瑪斯試著打圓場:「瑪麗…我太太是個女巫,你知道的,會詛咒人、長得醜陋、會生吃老鼠……」
「女巫其實不會吃老鼠吧?」
羅文的眼睛已經沖洗得差不多,他抬起頭,用溼答答的臉及紅腫的眼睛看著托瑪斯。
「瑪麗從不吃……等等,他其實吃過一次。」
「?」
「有一次生病的時候,她說那是藥……應該是藥吧。」
托瑪斯皺著眉頭思考著,看著托瑪斯皺著眉安靜的沉思,羅文以為他在回想那老鼠製作的藥所以不打擾他。
「……你是桑伍德的搜捕者沒錯吧,為什麼來這?是要抓我太太嗎?」羅文聽見托瑪斯的聲音,那語氣低沉且帶著幾分威脅。
「我並沒有要抓捕誰,只是想找個人。」
羅文跟著倚在井口與托瑪斯並肩,想試著告訴托瑪斯自己並無敵意。
「大哥哥要找誰?」
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兩人回頭看見莉娜手裡拿著一瓶藥,歪著頭望著羅文。
「莉娜!你怎麼跑來了?」
托瑪斯伸出手想牽住莉娜,但莉娜無視了他,扭捏的走到羅文面前,將藥瓶舉到她小小的胸前:「媽媽說這個倒在眼睛裡可以緩解疼痛。」
羅文猶豫了一會兒接過藥瓶,那是個清澈的藥水。
因剛在藥草屋的風暴,羅文擔心小莉娜也會害怕自己,於是回以親切的微笑:「謝謝妳莉娜。」
莉娜看見羅文接下藥水才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退回父親托瑪斯的身後,小眼圓圓的看著羅文上藥。
羅文將藥水點在眼睛上,瞬間被胡椒刺激的灼辣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沁人心脾的清涼,並散發淡淡的薄荷草香氣。
「大哥哥是要找誰呢?」莉娜依舊纏著這話題,天真的詢問。
羅文眨著眼,確定眼睛舒適後回道:「我在找預言女巫,想問些問題。」
「蘭藥溪村已經很久沒有預言女巫了,他們說這裡雖是女巫村但還是擔心自身的能力會引來壞人。」托瑪斯搶著莉娜回答。
「大哥哥要問什麼?」莉娜繼續發問。
「我想請她幫我預言,看看我能不能找到我想找的人。」
「嗯?找到預言女巫後又要找人?大哥哥要找的人好多呀。」莉娜有些糊塗了。
「好了莉娜,別再問來問去了。」
托瑪斯用大手拍了女孩的頭示意她不要再繼續窺探別人隱私,接著轉頭對羅文說:「小兄弟剛剛是我太太不對,跟你答應過的事我絕不食言,來吧,跟我回去治療一下你的眼睛吧。」
羅文沒拒絕托瑪斯邀請,他也想與瑪麗好好相處,於是與他們父女倆一起回藥草屋。
回到藥草屋,只見瑪麗雙手插腰站在門口,原本緊皺的眉頭在看到三人後鬆了下來,但還是用強硬的語氣說:「桑伍德的搜捕者,我謝謝你救了我丈夫,但你不要以為我接納了你,看在托瑪斯的面子下我答應讓你在這休息一天,明日你必須離開,聽清楚了嗎?」
「知道了。」羅文尷尬地應道。
「瑪麗我們肚子餓了,可以吃飯了嗎?」
「媽媽今晚吃什麼?」
托瑪斯與莉娜父女倆打斷瑪麗的嚴厲說教,快速地拉著羅文進屋,瑪麗雖不滿丈夫與女兒對羅文這樣熱情,但她已經答應會讓羅文在這過一夜,所以就算討厭但還是讓他進了屋。
晚餐是馬鈴薯燉牛肉配鬆軟的麵包,羅文撕著麵包沾著燉牛肉一同品嘗,很是暖胃,誇讚了瑪麗的廚藝但瑪麗冷著臉未作回應。
托瑪斯有意無意的與羅文和瑪麗搭話,想試著消除兩人的矛盾,但可惜,瑪麗只是輕輕的帶過並靜靜地吃自己的餐點,只有偶爾為莉娜夾麵包與擦嘴。
「吃飽了就到裡面的診療室來。」
瑪麗最後撂下這句話,就一手端著碗盤一手牽著吃飽的莉娜到廚房,剩下兩個像是打輸了仗的男人在餐桌前相視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