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貨車在半小時前離開了。
李婕馨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沒有了沙發、電視櫃和床墊,這個三房一廳的空間顯得有些陌生,牆壁上留著家具挪開後的淺色印子,凌晨的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冷清的影子。
這裡變大了,迴音也變重了。
但正因為什麼都沒有了,記憶反而無處躲藏。李婕馨閉上眼睛,空調微弱的運轉聲裡,她彷彿還能看見幾年前,那個染著一頭乾淨淺色頭髮、身上總帶著淡淡香水味的男人。他會大喇喇地盤腿坐在那片木地板上,一邊屁屁地說著沒什麼邏輯的歪理,一邊在空氣中吐出白色的煙霧。
這個房子在頂樓,是李婕馨在醫生世家那種窒息的期望與掌控下,唯一屬於自己的防空洞。連她最親近的朋友、甚至她的父母,都從來不知道「79號27樓」的存在。這裡曾是她和陳奕凡的秘密基地,在那些幾乎要把她溺斃的焦慮與憂鬱裡,只有這裡,容納過兩個受傷的靈魂。
李婕馨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一下。她走到窗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的冷光映在她疲憊的眼底。她滑到那個一直在置頂,卻再也沒有紅色通知提示的對話框。
這幾年,她沒有刪除過他們的聊天記錄。那些在無數個瀕臨崩潰的深夜裡,陳奕凡用開玩笑的語氣接住她的話、那些聽得懂她所有壓抑字眼背後的淺台詞,都還靜靜地躺在裡面。
可是今天,那個原本熟悉的靦腆男孩頭像,變成了一片空白的預設大頭貼。 對話框的頂端,冰冷地顯示著五個字:
「沒有其他成員」。
他走得真的很徹底。換了號碼、斷了所有的社群,最後,連聊天軟體的帳號都連根拔除,像是一把火燒光了所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
嘻笑過後,這個空間,又只剩下李婕馨一個人了。
她關掉冷冰冰的手機,看著窗外整座城市沉睡在夜色裡。白霧早就退潮了,那個曾經陪她一起在黑暗裡呼吸的陳奕凡,也已經在她的世界裡徹底人間蒸發。
但李婕馨知道,故事並不是從這裡結束的。那些白霧升起以前的日子,都留在那個她不願去驚動、卻永遠忘不了的急診室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