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一次手術過後，姑姑的情況從原先的仰賴四腳拐杖行走變成需要電動輪椅的協助，這是一個很特別又充滿存在感的工具。 平時下班到家後，姑姑會將這小戰車停在家中地下室，再從輪椅後面拿下拐杖，用拐杖走回家；我們會用一張大布幔將其蓋好，避免社區裡的人在上面亂放東西甚至刮傷座椅，這是姑姑要求的，足以見到他對這夥伴的珍惜。早上要上班時，我們會把輪椅開到較近的地方讓姑姑方便上去，也就是這個過程，才真的知道，即便輪椅是電動的，也沒有想像中的好操作。 輕輕地晃動搖桿沒有動靜、太用力又會在原地打轉甚至暴衝；使用電動輪椅這技能靠學習一定可以進步，但是姑姑的每次練習都是實戰上場，包含每次上下復康巴士、左彎右拐進入辦公室，還有回家時的倒車入庫，在最一開始不熟練時，我想他肯定說了很多次不好意思，但凡試過的人都知道，要操控電動輪椅剛剛好不要卡到復康巴士的升降機械是不容易的事，更別提下車需要倒車了。 寫到這裡我已經有點懶得修正我誤植電動輪椅為「車」的地方，對我來說比起代替腳，電動輪椅更像是姑姑的代步車。 這車帶他去過很多之前他不會想大費周章自己去、 但對大家卻稀鬆平常的地方，例如全聯跟小七。自從有了電動輪椅後，他會在下班時停在全聯附近，進去裡面買吃的喝的，而且不用怕沒有地方擺，姑姑回家時總是樂得，還會跟我們分享他的戰利品；有的時候則是特別去到小七，就為了買他最喜歡的純喫茶檸檬紅茶，在炎炎夏日享受探險的成果。 我與這戰車最深的羈絆莫過我跟姑姑結伴通勤的那段日子，姑姑讓我將書包放在小戰車的後背，或者說，是姑姑的後背，讓它替我承受十公斤的重量、減輕我的早晨負擔，讓我們邊走路邊聊天的時光增添幾分輕鬆。電動輪椅不只是一個移動的工具，它具象化並完成了姑姑肩膀所能承受之重、願意付出之愛，替姑姑達成他所想但不能及的種種，也讓姑姑的生命有了更多闖蕩的可能。

情感

離世練習

這裡記錄我的生活經驗，慢慢刻劃下我骨子裡科學、文學與商業融合交織的現況。目前這紀錄裡包含求學、旅遊與讀書摘要 & 心得，歡迎大家隨時來走走，留下足跡。

我同學都叫我嘴巴開開的開開

閱讀書評

離世練習Day9：姑姑與他的小戰車

小時候的我熱衷於整理筆記，但卻不是一個擅長做有效筆記的人，在國小五六年級甚至到國中的日子裡，我的課本上總是中滿各種紅筆藍筆跟三種不同顏色的螢光筆，每一種顏色在我眼中都有意義，但在其他人還有現在的我眼裡，這就太過頭了。 除了課本畫線以外，尤其歷史科我會寫在空白無橫線的筆記本上，幾乎全部都是文字整理，也只有一點點的列點，同時搭配我的個人風格，也就是各種顏色的筆，然後我會一字一句的把我寫上去的東西都背起來，一字不差。 現在想起來這做筆記的方式本身就很瘋狂怪異，更別說我要如何驗證自己真的有背起來、背得正確。姑姑就是我最好的幫手。我也曾經找過爸媽陪我背課文，但因為內容真的太長，他們常常分心；只有姑姑會興高采烈的等我背好、為了我關掉電視，等我深吸一口氣將筆記遞給他、決定要開始背，並幫著我一字一句的梳理我哪裡沒記清楚。 很多時候我不願意錯一次就放棄整段，所以還是會假裝沒事要姑姑繼續往下就好，直到有些地方覺得自己錯太多有點羞恥，才會心不甘情不願跟姑姑說我馬上回來，我再去多背熟一下。等我再回來的時候，就又是要重頭開始，很多時候便這樣花了好多時間，反反覆覆。我沒有等過姑姑的一次不耐煩。 在背誦的過程中，姑姑一樣是坐在那個固定位置，也就是我跟他一起看購物台打電話、他轉身問我們要不要買便當的那個位置；而我則是不斷的一邊背，一邊在床上滾來滾去、各種姿勢，像蟲一樣扭動。這個時空中，阿嬤似乎都在廚房忙著，沒有其他人會打擾房間裡的我們，在安靜的空間裡，只有我背誦的聲音，還有偶爾姑姑為了告訴我我記錯了的婉轉提醒。也就是這樣的一次又一次，我在考試當下能夠回想起我筆記裡的每個細節，讓我在考試裡可以如魚得水。 現在的我真的很訝異過去姑姑有耐心跟精神幫我背書，因為當初的筆記在沒有橫線的狀況下會歪斜扭曲難以閱讀，儘管這是我認為的自由書寫、不願被橫線束縛；更別提筆記整面各種顏色，對我來說可以幫助記憶，但對幫我背書的人來說眼花撩亂，一個閃神就會不記得剛剛我背到哪裡、是否背錯。在這樣的條件下，姑姑還能不去糾正我怎麼做筆記、還能在我背錯時用不打擊神經緊繃的我的信心的措辭來引領我，甚至還常常在看到我的筆記時、聽完我背書時，都能給我正向的稱讚。 也許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看見家裡大人說的「我們在乎的是態度」是真的，在我還沒有任何成績背書的時候，在幫我背書的流程裡我已經看見了對我的肯定，那是對我用心的肯定。

離世練習Day8：背書

姑姑是一個很願意給的人，可能在大家的刻板印象中身障人士與手心向上畫上等號，但在我們家，姑姑應是手心向下比較多。 家裡常來往的小孩包含住在一起的我跟弟弟、以及不住一起的表姊表弟，四個小孩各差一歲，都會有讀書考試。姑姑設立了一些標準，在我們達到標準的時候就會給我們現金獎勵。跟其他我之後聽到的案例不同，姑姑不是小考滿分就給一百元的人，而是考到前三名有獎金的人；聽起來是個困難的目標，但姑姑給得很乾脆，沒記錯都是兩千兩千在給的，就是希望你能夠專心付出在讀書、也不會一次小考就定勝負；他不會開「帶你去迪士尼」這種高遠目標但無法達成的食言獎勵、也不會開給你一百元這種不痛不癢的基礎金額，姑姑就是乾脆。對於小孩來說，這筆錢很多很多，我想，這大概是我這麼努力的其中一個原因吧哈哈哈哈 這段回憶對我來說彌足珍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家族裡其他人的專長落在特定技職，我是唯一技能點點在讀書的人。意思是，這筆獎勵金在領的人幾乎只有我；這段回憶是專屬於我跟姑姑的。 現在回想我摸不透姑姑是什麼樣的心態，才能在明知道只有我拿錢而可能會被覺得偏心的狀況下，還能堅持自己的規定跟對後輩的期許，繼續維持這個標準，到我考高中、考大學都不變。又要如何在每一次手心向下的過程中，平衡自己心裡對於「給出錢財」相對負面的割捨感，以及看見我在每個階段都能意氣風發來領獎勵的「為我驕傲」的開心，並堅持在人生的每個過程讓心情與物質的陪伴無一缺乏，在每個我已經不記得的備考困境中提著燈告訴我就快達成了，拉我離開自怨自艾的牢籠。 在拚湊出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的成長路徑中，我慢慢發現到我並不是為了錢才努力讀書，我更想得到的是成功達成目標的成就感，以及收獲家人對我的祝福與鼓勵，這是為什麼到了大學沒有獎勵金的時候，我還是會盡我所能達成自己的目標。我想，姑姑透過獎勵金與愛打出的這套組合拳，讓我能在有微小成就的時候的到全然的祝福，並藉此學會犯錯再站起的能力，最後成為一個更好的、更認識自己的大人。 原來，姑姑給我的祝福是亙古長遠的，已經刻在個性裡了。

離世練習Day7：讀書獎勵金

接續之前合作社的主題，我想石頭巧克力是一個貫穿時間的記號，從我年紀太小沒有跟著一起去員工合作社，到我可以幫忙搬東西的年紀，都有石頭巧克力的存在。 小時候，姑姑總會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罐管狀的石頭巧克力，我猜有時候是便利商店，但大部分時候會是員工合作社，然後興高采烈地給我們吃。還記得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們都高興得不得了，小小孩的世界裡，這樣外型的東西就是石頭呀，怎麼會可以吃呢？怎麼有東西做得這麼像呢？然後就會挑自己喜歡的顏色來吃。應該是因為這樣的第一次，才有了後面的無數次，姑姑肯定是想著我們喜歡，所以每次看到就會買來跟我們分享。 這篇故事非常短，但存在的時間占我生命的長度而言非常長，這看似也只是我姑姑對我好的無限案例中的其中一個小小存在，但是因為我的生活裡太不常出現石頭巧克力，以至於我一看到它，我只會想到與姑姑的回憶。石頭巧克力似乎是每個人的童年之一，但對其他人的重要性只不過是「啊，這我小時候吃過」，而我則是「這是只有姑姑才會買給我們吃的零食，他總是想著我們」。 長大以後發現這巧克力也不便宜，至少總有更划算的選擇，當初姑姑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才會想說買這樣的食物回家給我們吃呢？他是不是想說我們會很開心、覺得新奇，或者其實是因為它有的特殊味道才買的呢？我不得而知。儘管長大的我在這麼多食物裡並沒有特別愛巧克力，也沒有特別喜歡石頭巧克力，甚至在長大後的歲月裡沒有人送我我不至於會去買它的程度，但我心裡總是希望這樣的東西可以繼續生產，可以讓我在逛商店的時候回到這段美好的過往。 也許是該找機會去買點石頭巧克力來吃了。

離世練習Day6：石頭巧克力

再把時間拉遠一點的過去，大約是在我小學時期，那個姑姑還沒有坐電動輪椅、應該也還沒拿拐杖的日子，有些時候，姑姑、阿嬤、我跟弟弟一行人，會在周末的時候出團，前往國術館那類的地方。 現在的我回想，應該是姑姑總還有哪些地方不舒服、或者有哪裡想看看能不能更進步，所以總是願意跋山涉水前往這些地方，來看看所謂妙手回春的師傅，能否減輕他的負擔。 我沒有很確定這些地方是不是同一個，或者他們是不是有名的地方，但一定是別人推薦的，也一定是古色古香的。對兒時的我來說，這樣的地方其實很無聊，我想我跟弟弟也不是很期待要去，只是迫於年紀太小無法獨自在家的無奈，跟著出去見見世面。 每次下車，推著重重的門，馬上中藥材的味道便撲鼻而來。有的時候我們要等一下有時則不用，但總歸沒有我這小孩的事情，只會東張西望，也沒看懂什麼；不知道姑姑是否經過診斷，是問診還是把脈還是觸診呢，反正最後都會以推拿或拔罐這類的技法結尾。 整段過程對我來說很長，這是一個沒有手機的年代，我想我可能在看電視，因為我沒有認真到帶課外讀物出門；不論我是否專心於其他閒事，我記得的，就是姑姑會用充滿元氣的聲音跟陌生人聊天，偶爾傳出爽朗的笑聲，也有很多時候，他會很開心地轉頭來看看我們，也許是要分享喜悅、也許是好奇我們在做些什麼，總之，療程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 這是一段很短的記憶，沒有特別多的前因後果幫我錨定這些內容，我也不確定是不是漏掉什麼或記錯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段很少發生也跟日常很不相關的經驗中，我確實記得姑姑的聲音與笑容，也真切的意識到場域的性質。也許便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真實看見姑姑的生命韌性；這一點點的記憶便是為了讓現在的我知道，在我這麼小的時候，就已經參與了這個過程。至少至少，我能提供陪伴的力量。

離世練習Day5：國術館

姑姑是個愛看書的人，具體來說是小小本可以輕鬆握在他的小手上、封面畫著各種不知道是厚塗還是柔邊效果的女郎的言情小說，可以說是現代網路小說的前身吧。-我蠻早就會識字，早期的讀物是蘋果日報（似乎略顯腥羶色），照理來說應該要可以讀懂姑姑藏書的內容，但我從來沒有知道這些小說在說什麼，我在記憶中找不到具體的印象。根據長大後的常識推理，那個時代那樣封面的小說多為講述女性在職場在生活在愛情裡的各式樣態，小時候的我對於這些沒什麼興趣，倒是記得很清楚姑姑整個下午端坐著閱讀，我無聊地直在旁邊爬來滾去，無法干擾他的專心，最後只能呈現大字躺在床上。 再仔細想想，我連姑姑是怎麼買到這些書的也不知道，可能是年輕時行動更方便時去書店挖的；他有一箱子的書，還有另一堆收在櫃子裡。它們好像有書套，這很合理，因為姑姑是個愛惜東西的人，我不記得書的邊緣有爛爛的痕跡；但記憶中他也是會將書的某半邊捲起來壓住、單手看書的人，這樣一來書的那一面會彎折起來，不好恢復。這樣回溯，他究竟是個用什麼方式愛惜書的人呢？ 我在年紀更大時想過姑姑為什麼會看這些書，或者說是在我深思沒有愛情經驗的他會不會覺得人生少了一些東西時，偶爾會想到這些小說。就跟我們看偶像劇跟科幻劇一樣，這些劇情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看到有人實現、我們可以代入也就足夠快活享受、似乎活了一場不同的人生。我想姑姑也是在這些可能很老套的劇情中，暗自體驗一些沒有機會感受到的情境，在內心的世界細細咀嚼品味。 寫這些書的作者跟出版商可能不知道，這些風格千篇一律甚至內容可能也屢見不鮮的小說，在世界的某個地方陪伴一個女性從女孩變成女人，並在許多午後開著電扇聽著蟬鳴的日子，一點一點的填滿他心中的幻想、圓滿他世界的某個部分。這大概就是書跟文字的力量吧。

離世練習Day4：柔美人像封面的言情小說

姑姑在一個福利不錯的大公司上班，每年都會有員工福利金可以在合作社中消費。那是一個坐落在公司某個辦公大樓區中的福利部，應該是吧，因為現在的我只記得需要經過公司警衛，再進到一個大大的平面停車場。 幾乎每次，都是姑姑要問我跟弟弟要不要一起去，可以幫他搬東西，而我們其實沒有很喜歡出門，總是需要三催四請。有些時候只有我去，我想應該也有些我不在的時候只有弟弟去。這很奇妙，我從小一直覺得我對姑姑的愛跟對父母的愛是不一樣的，我比我展示出來的更愛他（我對我爸媽則是有多愛就展示多少），但展示出來的往往有很多不耐煩，我想是因為姑姑需要的通常是勞動協助；我一直學著在想偷懶或不願意的時候，跟自己說這些都是難得的機會，讓家人開心何樂不為，同時想著別讓未來的自己後悔沒有多陪伴，最後還是會跟上姑姑與阿嬤一起出門。員工合作社便是一個這樣的機會。 我對這件事的記憶，停留在我較為年長、姑姑都利用政府復康巴士出行的時光。在福利社下車後，阿嬤替坐電動輪椅的姑姑瞻前顧後，我則是拿著大購物袋四處張望、提前開好大樓的門等大家到齊，最後會進到一個中等大小的、氛圍像是雜貨店混合國小合作社跟傳統農會的商店。 那是一個應有盡有的地方，大大的貨架上堆滿各種東西，我一邊推推車，大家一邊挑東西。我已經好久沒有去到那裡，依稀的記憶是在中高層的地方會放海底雞的罐頭，我跟姑姑總是興高采烈拿了幾罐，說要阿嬤煮稀飯的時候配。（寫到這裡，想起以前姑姑在房間裡喊叫『還有之前買的海底雞可以拿來配』的聲音）也還有我們會思考家裡人喜歡吃什麼餅乾，拿個幾包回去；最難忘記的大概是鳳梨罐頭，小時候的我很喜歡這高甜度的加工食品，也只有在跟姑姑去合作社的時候，才有機會一次拿好多罐回家享受。 姑姑很疼我，疼我的程度很難用文字完整呈現，他用愛付出貢獻了時間與金錢，遙想未來的日子我也可能成為一個姑姑，我並不覺得我可以像他疼我一樣疼愛我弟的小孩，我是個幸福的人。仗著這樣的幸福，我總是會趁阿嬤跟姑姑在挑東西的空檔鑽到日用品那邊，找看看有什麼可以敲油的小東西。現在還記憶猶新的是某個超級難用的護唇膏，我當初在各種選擇裡挑了好久，挑到姑姑都要結帳了，我只好手忙腳亂選了一個有一點點顏色的雜牌護唇膏。一回家藏到房間偷偷用，發現顏色超明顯而且香精味很重，噁心到我把他放在旁邊積灰塵，就只用了這麼一次。 現在的我，反而很高興有這個護唇膏的糟糕經驗，透過神經厲害的記憶模式，幫我記下了當初的生活，也記下了那個合作社中的層架跟當時我們在裡面挑東西的討論聲。

離世練習Day3：員工合作社

現在這個年代，也許很多人家裡已經沒有座機，但我家還有，還是當初姑姑用來打給購物台的那個號碼。 不確定是習慣還是因為身體限制，姑姑是一個喜歡電視購物的人，閒來無事會轉到應該是四十幾台，然後開始看今天賣些什麼。購物台真的什麼都有，姑姑在上面買過食物、電器、珠寶，他身上許多許多的飾品都是這樣來的（寫到這裡我想起了他隨身帶著的綠色項鍊，之後再聊），在那個網路購物不普及的年代，我覺得電視購物是一件很酷的事。 有好幾次，剛好我在身邊跟他一起看電視，我總是很享受主持人們努力推銷的樣子，因為他們會做各種實驗，像是不用油煎魚的不沾鍋、超強清潔劑要洗沾滿醬油的抹布。姑姑會蓄勢待發，準備好在電視台各種產品特寫輪播後，馬上撥打下一秒出現在邊邊的電話，我們的分工是我念號碼、他打電話，生怕錯過了主持人口中說的「最後一件」。 到現在還是沒有很清楚為何要分成語音號碼跟專人號碼，總之姑姑都打專人號碼，沒幾分鐘就搞定了，接著就等貨寄來。漸漸地，他的房間堆滿大大小小的箱子，從保溫瓶到運動機台，箱子排列看似不規律，但他都記得什麼放在哪裡，也都記得他手上有些什麼東西。---現在想想，當初他說我20歲時要送我的首飾是否也是在購物台買的呢？是不是他當初覺得不太適合自己所以想送給我找了個說法，抑或是他本來有打算挑給我但已臥病在床來不及，只好告訴我在某個箱子裡面有要給我的、我猜可能是原本要買給她自己的首飾？ 如果原本是要給他自己的，反而比較安慰，我喜歡他總是會買自己喜歡的首飾、各種打扮自己；也因為他覺得不適合自己之後並不選擇雪藏而第一時間想到我而開心。希望在這段簡單但緊湊刺激的回憶裡，他會覺得我是他的好戰友，他會記得我們在忽明忽暗的午後光線下，一起瞇眼看小電視上的電話號碼、一起買下這最後倒數的存貨。

離世練習Day2：電視購物台

今天是從小陪伴我的姑姑的告別式，在他臥病在床的這幾年間，我想到過好多次從小到大我與他生活的片段，至今歷歷在目。 過去曾與朋友有過短暫的對話討論回憶是否在老年時會被遺忘、是否會因此產生遺忘的恐懼；後來我們的結論是回憶可能只是在旁邊積灰塵了，只要拿出來看看擦一擦，就會永存。我真的會怕這些細節慢慢離我而去，恰好有這樣的平台可以讓我發一些簡單紀錄，又不至於讓我身邊所有友人被迫觀看回憶小記，所以打算透過方格子慢慢發些過往的日常。-第一篇小記，先從食物開始吧 在一個說小不小的年紀，總之是足夠吃完整個便當了，有些時候姑姑心血來潮，會跟阿嬤說不用煮飯、問我們要不要訂便當。姑姑是侏儒、我們年紀太小、奶奶不會騎車，所以得訂到忘記三個還是四個便當才能滿足外送條件，一定得確保大家都要吃一個才行。勤儉持家的姑姑請大家吃飯，這是當時中午的小確幸。 不是缺吃便當的錢，也不是捨不得花，是能夠培養一個小特別，再跟家人一起享受，這樣的經驗總是很深刻，我想姑姑也享受這樣難得特別的日子。 記得滷排骨很常出現，甚至可能姑姑只會點滷排骨，但真的已經有點久遠，從我殘存的記憶片段我無法確定便當的口味，只不過是還記得那張寫著便當店電話皺皺的手寫紙、那個打電話的撥號聲、還有姑姑雀躍轉頭問一起看電視的我們要不要訂便當來吃的表情。 便當一直都不是我特別喜歡的食物，但那時候的便當總是特別好吃，現在回想起來，連大家嘴上的油光都是幸福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