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色的樹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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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旻啊,又和人打架齁。」

路過的王阿伯停下小五十,瞇起眼睛看著小瘋狗一樣的男孩。「打贏還打輸?」

「打贏啦。」葉一旻撿回飛得老遠的拖鞋,蹦著腳步爬上對方的後座。「他們五六個打我一個,被我打跑了。」

「讚!輸人不輸陣,男子漢大丈夫,士可殺不可辱。」王阿伯哈哈大笑了幾聲,催著喘氣的小綿羊往釣蝦場去。這時候小瘋狗的老杯還沒上班,小孩有時候會去幫忙做點雜事換零用錢,所以裡面的大人都睜隻眼閉隻眼,也樂得請他罐飲料。載著一大一小的綿羊頂著大太陽好不容易停在不遠處的釣蝦場前,王阿伯停下車,給了葉一旻幾個銅板。「來,去玩。」

「謝謝阿伯!」拿著銅板,葉一旻先跑去洗個手臉,之後直接往擺放遊戲機台的方向跑去,不過今天比較失望的是已經有人在他喜歡的那台前面打了。

那是兩個比他要高很多的男孩子,一個穿著迷彩背心正在盯著螢幕,另一個讓葉一旻覺得很弔詭,大熱天的穿長袖襯衫,居然還連一滴汗都沒出,看得他都熱起來。

注意到有小孩在後面一臉怨念盯著他們看,坐在一邊等同伴的長襯衫拍拍奮戰中的朋友,輕聲開口:「阿皓,有小朋友要玩。」

「蛤?」倉促的回過頭瞥了葉一旻,被稱為阿皓的男生丟出來句:「弟弟你先去買冰吃,等我打死。」

葉一旻看了對方堆高的積分,默默覺得等他死八成還要很久。

「哎,先讓小朋友玩吧,你也玩滿久了。」坐在旁邊的男孩子好笑的搖搖頭。

「沒差啦,他打的關我還沒看過。」葉一旻搖搖手,他看得出來遊戲的關卡已經非常後面,顯然正在玩這個大哥是個高手,身為「同好」他怎麼可以破壞人家破關之路,出去會被雷劈。

「你看,這個弟弟人很好,就跟你說看我破關吧。」趁著計分空檔,男孩回過頭,沖著葉一旻咧開大大笑容。「等我打完剩下的代幣都給你玩。」

葉一旻點點頭,很乖巧的拉過椅子坐好,一邊看人家怎麼玩破關的,一邊打量兩個從來沒在這個地方看過的男生。

正在破關之路的人皮膚看上去比較黑,頭髮直接剃了個簡單方便的平頭,五官看上去很立體,眉毛很濃,有點像女生他們說的「酷哥」,專注在遊戲上不笑時候好像有點刻薄不好親近的感覺,偏偏剛剛衝著他笑又整個很爽朗,眼睛又亮又有神,還有一口咧開的白牙。

坐在一邊的幾乎就是個相反類型,葉一旻很嫌棄的瘦瘦弱弱那種,一張女生一樣又白又嫩的臉,五官給人感覺非常柔和舒服,一點煙火氣和侵略性都沒有,還都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一臉很好打的樣子,十之八九像他媽。

葉鑫火就是因為他像他媽所以時常打他,於是葉一旻從小到大覺得罵別人長相最惡毒的一句話就是「像他媽」。

不過這個白白瘦瘦的男生並不讓他反感,他想想覺得對方還是滿好看的,就是應該出門很容易被圍毆吧。

「你要不要吃冰?」像他媽的男生帶著淡淡的微笑,對上葉一旻的目光。

葉一旻愣了一下,反射性就點頭。

「我要紅豆牛奶。」酷哥男生頭也不回的說。

「好。」白淨的男生摸摸葉一旻的頭,站起來去櫃台幫兩人買枝仔冰。

沒一回兒男生就拎著兩支冷藏櫃裡面,葉一旻覺得貴死人的甜筒回來。

「沒有紅豆牛奶了。」好脾氣的勾起笑,男生把其中一支塞進葉一旻的手裡面,接著小心的幫同伴剝掉外面那層紙才遞給對方。

「你不吃嗎?」葉一旻直覺是不是太貴了,人家只買得起兩支,立刻就有點猶豫。

他是這一帶見人就打的小霸王沒錯,不過他打人通常都是建立在別人先惹他之上,現在眼前的男生溫溫柔柔的又沒對他怎樣還請他吃冰,反而把自己的錢用光,葉一旻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想把冰還人嘛,又有點捨不得,畢竟這對而言是個奢侈品,吃一個就夠他打好幾局遊戲,或是買兩三袋蘋果麵包當幾天點心,更何況平常葉鑫火也不可能會買給他,還回去真的有點心痛。

「喔小渝不能吃太多,吃我的就可以了。」打遊戲的男生很適時的解除葉一旻的困境。「你就不用客氣了,再不吃就融化了。」

葉一旻連忙拆開包裝,大熱天還打了群架,他確實超想吃,想到一邊拆還一邊嚥了好幾次口水。「謝謝,我叫葉一旻。」

「我叫沈渝,旁邊這個大哥哥叫方皓。」白淨的沈渝帶著笑報了兩人名字。

「謝謝沈渝哥。」葉一旻決定,收回剛剛覺得對方像他媽的想法,沈渝哥長得很好看,肯定不像他媽。

 

***

 

方皓奮戰了半小時候,真的如他所說整個破關了,彩色的動畫人物蹦蹦跳跳的,來到了高手榜輸入名字的畫面,然後他就輸了一個友人看起來很愚蠢但他本人認為很帥氣的「I AM KING」。

接著葉一旻得到了一把代幣。

「欸這個太多了。」葉一旻連忙要把遊戲幣還給對方。

「啊沒差啦,我爸剛剛要我帶小渝玩,他又不打電動有啥辦法。」方皓搭著好友的肩膀讓開寶座。「他差不多要釣完了,弟弟你慢慢玩,是說你家大人呢?」

「我爸在釣蝦場工作。」葉一旻似是而非的回答。他爸的確是在釣蝦場工作,只不過不是這個時段,他每次來都會先確定他老子不在這個地方。

「這樣喔,那你吃過飯沒有?要不要過來和我們吃?」方皓抬起手,和蝦池那端站起身的高大男人揮揮手,然後回過頭又是咧開爽快的笑。「反正就我們三個,過來一起吃個飯吧,都吃冰不好。」

「好啊。」經常在這裡出入擦擦桌椅或幫釣客拿東西,葉一旻早就很習慣熟客偶爾會喊他一起過去吃吃喝喝的事情。

畢竟孩子還小,也吃不了多少東西,熟客們大多不介意請孩子吃頓飯。所以如果葉鑫火不在這裡,釣蝦場對葉一旻而言其實是個小天堂,能吃飽又可以賺個幾十塊,上課的文具或是想打個電玩就不用看他老子的臉色,更不用被打。

收好代幣,葉一旻跟著兩個大男孩去小吃部。

蝦池那邊的男人計完蝦子重量後就託服務人員拿去料理,接著點了點湯菜就走過來。

葉一旻第一眼就覺得對方很高,超像巨人,簡直是放大版的方皓,一樣又黑又高,那張臉也很像,只是更加凌厲,有種兇兇的感覺。

「哪來的小孩?和人打架了?」方偉鴻一眼就看見跟在兒子後面的掛彩小不點,挑起濃眉。

「小孩子不是就該打架嗎,阿爸你以前還不是都說打輸不要回家。」方皓笑嘻嘻的摸摸葉一旻的腦袋,幾個人各自在長桌找好風水坐下。

「小渝你這邊吃東西沒問題吧?還是叔叔叫他們幫你煮個粥?」方偉鴻往自己跳蚤一樣的兒子腦袋搧下去,轉頭語氣溫和的問另外帶來的男孩。

「沒事沒事,我只是吃的比較少,沒有什麼禁忌。」沈渝連忙笑道:「叔叔不用擔心。」

「你是林黛玉嗎?」葉一旻不經大腦迸出一個女生們很假掰的名詞。

「噗!」方皓正在喝汽水,直接噴出來。

方偉鴻又巴了兒子一下。

「不是,我只是吃的比較少。」沈渝還是一樣笑笑的,沒有怒氣。「有的人吃得很多,有的人吃得很少,我就是比較不會吃東西的那種人。」

「啊,你這叫賠錢貨,吃到飽都賺你這種人。」葉一旻表示理解。

沈渝有點哭笑不得的看著人小鬼大的小不點,不知道他這種很世故的語氣是從哪裡學來的,明明各子看起來不大。

「對他是賠錢貨,我們謝師宴去吃火鍋吃到飽,結果他弄個青菜豆腐湯就說他吃飽了,超靠杯。」方皓笑個沒完,毫不留情的繼續嘲諷朋友:「連飲料都沒拿,真的是去當分母欸。」

葉一旻憐憫的看著比他高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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