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底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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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仔拿走了洪家嘉謀殺親夫的影片,因此他怕了,怕萬一被洪家嘉抓住,會遭受黑幫式懲戒,性命堪虞。

「那一刻我馬上打電話給Shirley,希望跟她們解釋清楚。但接聽電話的,竟不是Shirley,而是洪家嘉!

連Shirley都被我連累的話,且怕我更無可能安然無恙了。」

「那也不一定吧,可能Shirley只是碰巧走開了…」

「不,要是你見過洪家嘉要射殺龔承志的模樣,就知她有多瘋…」想起那天險象環生的情景,熊仔面色又青了一點點。

突然,他把手機放到我面前,說﹕「老徐,求你幫我一個忙。要是我被她抓住,有甚麼三長兩短,請你把片段公開,叫所有人都知道洪家嘉的真面目。」

原來,這就是熊仔今晚叫我出來的真正目的。

跑了新聞多年,都曾有幾個人向我提過相同的請求。那些都是涉足黑白兩道的邊緣人,他們都以為自己手上的機密資料,是足以跟對頭人「攬炒」的秘密武器。所以在跟對頭談判前,先把資料託付給我這個報館「高層」,當是保險措施。

但實情是,報館都有自己的盤算。以熊仔今次的情況為例,洪家嘉是跟老闆交情深厚的老朋友,東方國際更是報館的大客。我相信,在刊登洪家嘉謀殺親夫的新聞前,我就會先被老闆炒掉了。

盡可能我都不想下到這敞渾水裡。

「先不要這麼快下定論。你查證過Shirley的行蹤嗎?有跟她的親友同事打聽過嗎?」

「這兩天我都在『逃亡』...還會去接觸那邊的人嗎?」

「唉!我就知道是這樣。告訴我Shirley的辦公室電話號碼,我打去看看。」

公關這一行,總是天昏地暗地工作得,即使經已晚上八點,我都相信仍有人未下班。我應該能在Shirley的同事口中,問到些線索,至少讓我找到推搪熊仔的藉口。果然,電話在不到十秒,就有名年輕的女職員接聽。

「喂,請問Shirley在嗎?我是記者來的,她早前跟我安排了宗採訪,我想跟進一下,但這兩天都找她不著。」

「她好像出國工幹了,過兩天會回來吧。」

「這樣…妳能聯絡上她嗎?」

「我没有她電話號碼,但她毎次工幹都會打回來的。如果她打回來的,我轉告她好了。」

我隨口說個電話號碼及名字後,就掛掉電話。

「如何?」熊仔焦急的問。

「Shirley出國工幹了。她一名同事說,Shirley過兩天後便回來…」

「我可没聽她說過要工幹…」

「原來如此...你跟她是這種關係嗎?」

「一時逢場作興吧了...」熊仔說時避開我的視線,他竟然會為這種事害羞。

「說起來,你有想過片段被公開後,Shirley會落入甚麼處境嗎?」我試探他說。「她是那天的籌劃人,很可能會被警察視為案件的同謀而拘捕,更嚴重的是..可能會被洪家嘉滅口。」聽到會連累Shirley,熊仔又一臉懊惱。

這就是擺脫他的機會。

我給他倒了杯酒,說「今日這個狀況,令我想起當年你被調去狗仔隊的時候。還記得嗎?」

「嗯。」熊仔微微點頭。

「那時你收到通知後,便到我辦公室裡破口大罵,我都不太記得你罵過甚麼了,大概都是我公報私仇之類,我只記得被你炮轟了十多分鐘…總之,整個樓層的同事都被你嚇呆了,最後連保安部主管都被驚動了。」

「多得你大人有大量,没有追究。而且更勸導我接受調組,我往後才有機會做出點成績。」

「其實你有所不知,當年老總知道你大鬧過一場後很想革走你,是我堅持給你一次機會。幸好,你在一個多月後便找到猛料,為自己爭口氣。

...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不改衝動的性格,遲早會出事,搞不好還會連累到身邊人。」

我拿起桌上那部電話,遞到他面前說﹕「先等兩日,聯繫上Shirley再說吧。既然片段没有外泄過,我想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

熊仔想了一想後,一口喝掉眼前的啤酒,說「…也對。我實在太鑽牛角尖,考慮又不夠周全...太不成熟了。」

「那麼,接下來你有何打算?再多等Shirley兩日嗎?」

「不,我現在就再試試聯絡她。」熊仔從衣袋裡掏出另一部電話,那是一部没有上網功能、舊式、細小的摺疊型手機。他的拇指飛快地按下電話號碼後,放到耳邊等候「要是再由洪家嘉接聽….我就直接跟她談吧。」

聽到熊仔要自行解決事件,我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這是最理想的結果,我既不用親口拒絶熊仔,避免跟他翻面,更不用為之後的事負上任何責任,而且 日後我也能藉詞關心他,打探下事件的發展。

現在,只需待這通電話結束,我便可以跟他話別,安心離去。

我靜靜期待熊仔收線的一刻,但我一秒一秒的數著,發覺過了大半分鐘,電話仍未有人接聽。是因為我太焦急,才錯覺電話響得特別久嗎?

越是等待,我心裡越覺不安,甚至彷佛聽到電話裡的接駁鈴聲:「嘟嘟、嘟嘟」。

不! 這聲音清晰嚮亮,是酒吧裡某人的電話碰巧在響。

那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接近。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覺是來自一個女人。

那是個戴著巨型太陽眼鏡、皮膚白澈的長髮女人。她一身名貴套裝,跟我們所身處的地踎酒吧格格不入。

她一步一步行過來,我開始認得,她正正就是Shirley。

原來,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她盯著!

她到底是從那一刻開始跟蹤我們?她聽了我跟熊仔的對話嗎?她知道我看過那影片嗎?

Shirley走到熊仔面前,冷冷的說「欠我的東西在哪裡?」

仍然全神貫注在電話裡的熊仔被嚇了一大跳。他從椅子裡彈了起來,站到我跟Shirley之間,遮著了我的視線。

熊仔說「妳無事就好了,我以為…你『出事』了。」

Shirley反問「我會出甚麼事?」

「那天你的電話被控制了...」

「洪女士見我在忙著,幫我聽個電話而已。她總是待我很好,從來没有責罵過我半句,是個大好人。都是你把事情得弄複雜了。」

「這是實情嗎…?我只知道她可不正常。」

「哈,那是他們夫妻間的一個大玩笑,都是假的!但你突然衝上車跑了,就把氣氛都破壞了。」

「假的?那『Jenny』也是假的?龔生最後有没…」

Shirley急急截住熊仔「有錢人的情趣你哪會明白。你若想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現在跟我來就是了。還有,你欠我東西在哪裡?」

「嗯....老實說我也是為此打電話給你…檔案都保存得好好,亦没有外洩出去。所以,你可以替我跟洪女士求情嗎?」

「我當然會! 放心吧,都跟你說洪女士是個大好人,大不了責罵兩句,不會怎麼樣的。」

聽到Shirley的承諾,熊仔整個人都放輕鬆了。想不到他對Shirley是如此信任,完全没有半點戒心,更没去介意自己被她跟蹤。可能對他來說,這才是最好的「保險措施」。

熊仔轉身過來跟我道別,而Shirley由始至終都無跟我說過一句話,不把我放在眼內。

到這一刻,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吧…我以為。

就在剛才熊仔轉身的那刻,Shirley亦碰巧望向了一旁,我從她的側面窺見那太陽眼鏡下的眼睛,原來又青又腫!明顯遭到虐打!

Shirley在洪家嘉面前並無特別待遇,正如熊仔所想,她的確被連累了。今晚她又跟蹤又花言巧言,盡她所能要把熊仔帶走,只怕都是為將功補過,將熊仔交給洪家嘉處置。

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要警告熊仔!」我心裡叫著。

然而,當想到洪家嘉的勢力,自己的生活,我把說話都吞回肚裡,嘴巴只空空地張開著,卻没有發出聲來。

大不了是賠錢吧,大不了被打一身吧。我一邊不停自己躁動不安的良心說,一邊急急結帳離去。

我把桌上的銀包、信用卡、手機收好後,才發現桌上多了一部手機。

糟了...就是熊仔剛才播影片段的那部手機!

他會是故意留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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