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饌錄》紅紅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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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是那種「很難餵飯」的小孩。

我不挑食,不會跑來跑去,也不會不吃,但是,我會放空。

意思就是,一勺飯餵進來了,我就進入平行時空,完全忘記要咬,根本忘記自己有嘴巴這回事。

我們家的晚餐桌很熱鬧,因為我們都會回爺爺奶奶家吃飯。有時大伯、堂哥、姑姑都回來的時候,真的是一大家子人。家裡有張大餐桌,上面還有轉盤,但是只有親友來訪、逢年過節,我們才會坐上面。平常日,我們都蜷在小凳子上,圍著茶几,一邊吃飯一邊配新聞跟八點檔。那時候只有三台,可是八點檔真的是精彩絕倫,挑夫、神雕俠侶、楚留香......,週末的電影之夜,更是不能錯過。

於是乎,大家輪流接力,一碗飯、一隻小湯匙,從奶奶手裡,傳到媽媽手裏,再到姑姑手裏。然後大家不時的加油吶喊:「欸!妳嘴巴忘了闔起來了!」、「欸!怎麼不咬啊!」、「欸!妳嘴巴要動啊!」、「來,啊......啊!?那口飯怎麼還在啊!?」

那時候,八點檔的片頭曲、片尾曲,我雖然看不懂歌詞,還都會唱幾句,而且,我含著飯都還能唱!

有一回,桌上出現了紅莧菜。我立馬被餐桌上,一般不會出現的桃紅色給迷住了!我媽發現了這個罩門,就跟我說:「我幫妳把飯變成紅色的喔!要不要吃紅紅飯?」我當下樂壞了!看著我媽舀了幾勺菜湯、拌了拌,一瞬間,我的飯變成粉紅色的了耶!我覺得她簡直太神奇了!

漂亮的紅紅飯,帶著鹹香。那天完全沒有接力賽,我催著她一口接著一口的把飯「做好」(因為形狀一定得是好好的、工整的橢圓狀,所以大人都會先在飯碗裡壓製好,才送出),火速吃完了沒什麼配菜的紅紅飯。(沒配菜的原因是,我不喜歡其他東西沾到我的紅紅飯。)

我到現在都記得,吃完最後一口飯時,一大桌子人普天同慶的氣息!

現在,只要是紅莧菜的季節,我一定都會買回來,拍幾粒蒜頭,翻炒一下;最近還會嗆點花雕酒。從洗菜、摘菜葉,聞到蒜頭爆香,到桃紅色的湯汁盛盤;從一舉一動中,感受當時大人們的心情,從聞香、觀色中,回到孩提時那千金不換的驚喜。

近日太計較吃不吃米飯這回事,忘了吃了紅莧菜,但沒吃到紅紅飯。過幾天,我要給自己做一大碗紅紅飯,再一口口「做好」,餵我自己那些歡樂的、溫馨的、再也回不來的美滿。

p.s.啊.....照片其實應該秀出紅紅飯的....過幾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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