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08-Soul Retrieval

一直以來，四九都堅持他的靈魂碎片
論，他說他一懂事之後就明白了自己
少了什麼，也因為那個缺口，讓他的
生命不再感到完整。

所以他並不快樂。

他從高中畢業後就離開家裡，在多個
友人家來來去去，也多虧了他朋友眾
多，大家脾氣又好，竟然也就讓他在
尋找靈魂碎片的道路上安安順順地過
了好幾年。


我問過他怎麼如何得知他要尋找的是
什麼呢？

四九說，這，一眼就知道了。

他也跟我一起住過一段時光。

四九沒有參加考試，也沒提出什麼申
請，所以除了打工跟閒晃之外，我們
一起住的時候，四九就是天天跟著我
去我的學校，我去上學，這傢伙就坐
在大樹下／圖書館／福利社發呆。

「為什麼要來我的學校發呆呢？要發
呆留在我的宿舍也能發呆啊」我這麼
問他。

他說，人多的地方，應該可以比較快
找到他的靈魂碎片吧。

我佩服他。

這樣的四九，終於在第三年的時候（
不確定是住到第幾個朋友家），找到
了他的靈魂碎片－－碎片不在我或者
其他人的學校裡頭，也不是他打工的
地點，他的靈魂碎片竟然是借住的友
人家的妹妹。

而且才七歲。　

告訴我這件事的就是那個倒楣（？）
被借住的友人，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
，有點傻住：「那四九現在是……？
要玩養成遊戲嗎？」　

「怎麼可能，我妹才七歲，我們家裡
沒大人了嗎？我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
！」他憤憤地說。

運氣真差的四九。

因為上述的理由，所以很快的，他又
回到了我的宿舍暫住。

「四九，人家妹妹才七歲啊。」

「我知道。」四九嘆了口氣：「我也
不知道會差這麼多歲啊。」

「你是戀童癖嗎？怎麼會覺得是她呢
？」

「我一看到她啊，就覺得整個世界裡
，只有她在發光，心口痛痛的，無論
如何就是想對她好。」

「欸，我看到我們家小貓也是這樣的
……」

「那不一樣。」四九說。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他。

四九沒理我，接續著說：「我見到她
後，每天都夢到她。一定是上輩子的
事吧，我跟她都是七八歲的樣子，在
花園裡玩著，只有我跟她，好開心的
日子。

有時候我們年紀都再大一點，十幾歲
，二十幾歲，我們結婚生子，有時我
去打仗，我記得她顫抖著叫我一切小
心，她說她會等我回來……」

四九說話的時候，就像在注視遙遠的
夢境。

他突然停下了，望向我：「你說，如
果我天天跟她講這些故事，她會不會
想起我呢？」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現在怎麼辦？」

四九沒說話。

那段日子裡四九沒有陪我去學校，他
一樣去打工（畢竟還是需要錢啊），
除了每天晚上還是會回來睡覺以外，
其他的時間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哪裡，
再加上那段時間正值期末，我也太忙
了。

所以四九被告上法院，當了跟蹤狂一
事，我也是事後才知道。

這段日子，四九天天去她的學校報到
，妹妹走路上學，他就遠遠地跟在她
後頭；妹妹上課的時候，他就待在學
校門口的超商；等妹妹下課了，又跟
著她走回去，看著她進家門。

他並不張揚，也沒有試圖去跟她說話
，但妹妹還是認出他了，回家告訴哥
哥後，整件事就爆開了。

四九被下了禁制令。
我只好再度扮演起張老師的角色，跟
他談一談。

「四九，你這樣不行吧，人家快被你
嚇死了。」

「我不會再去了。」他冷靜的說。
「啊？」

發生什麼事？我還沒開始談耶。

「對，我不會再去了。」
「你是被打了嗎？」
「沒有。」
「那怎麼會突然想通了？」

「其實最後一次的時候，我就決定再
也不去了。」四九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笑了兩聲：「也沒想到後面會再惹
出這些事情來。」

「發生什麼事？」我倒是好奇了。

「那天她跟其他同學一起回家，乾乾
淨淨的小男生，兩個開開心心的去她
家玩了。」

「就這樣？」「對啊，就這樣。」「
那你的點是什麼？為什麼？」

四九笑了。

「我看她笑得這麼開心，就想，她明
明是我的碎片啊，為什麼我因為少了
她而這麼難過，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呢？」

「呃……因為她才七歲？」我有點遲
疑。

「是嗎？我明明記得我七歲時有多痛
苦，不管任何人在我身邊，我都覺得
他們是假的騙人的。」

「我決定了。」四九認真開口：「我
要回家了，我要回去讀書了。」

「啊？」

「如果她可以忘記我，那這輩子，我
也想要有我自己的人生。」

「當然我很開心你有這樣的決心，不
過……我怎麼有一點點你在報復的感
覺？」

四九乾笑了兩聲：「報復也要對方在
乎才能成立吧。」

也是。

「那你想讀什麼？」

「法律啊。」四九笑笑說：「這幾次
這樣下來，我覺得法律挺有趣的。」

我留意到四九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奸詐
，但太快了，我來不及問。

至於那天的法官，原來是四九的另一
塊靈魂碎片這件事，我又是很久後才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