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不是個急性子的人，只是平時走路就不屬於拖拉型的。
尤其是在算準時間出門後，為了在短時間內準時抵達目的地，身體立即切換成有效率的行為模式：迅速騎上單車、急切踩踏板就當飛輪健身，進入捷運站後耐不住性子呆立在手扶梯上，總是在空出的左手邊階梯裡爬上爬下，臉不紅氣不喘的兀自慶幸著異於旁人的超高能耐，「緊握扶手、站穩踏階」從來就不是我會遵守的宣導準則。更自豪年過半百的自己總是生龍活虎，在每周幾堂的有氧舞蹈課程裡活蹦亂跳，當班長又站在老師身邊，除了動作要確實無誤外，更要當仁不讓的顯現出熱情洋溢的青春活力。去年的新計畫便是許下對慢跑的新里程碑，從年初的輕鬆慢跑大安森林公園三圈，進階到年底的跑四圈，相信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絕不敢有偷懶懈怠的行徑產生。
小雪過後冬月將至，在看似美好的日常，正當我要蹲下撿拾落髮時，突然發覺右膝疼得蹲不下去，拖了幾天沒好轉，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掛復健科，醫生照了超音波說是膝蓋軟骨有些微積水，須暫停所有負重活動直到緩解。頓時晴天霹靂，愣了半晌才驚覺是身體發出抗議，要我別再虐待她了！
其實被宣判要休息靜養的當下，我難過的不是膝蓋的不適，而是喪失自信心的傷痛遠大過於身體的病痛，一向自以為「我還年輕」的信念，被無情的現實擊潰；是更年期後大齡女子的常態生理現象，還是年老退化的開始？我一直不願面對的可怕夢魘，難道要就此承認老之將至的殘酷事實？
從前總笑說自己要老到不能動時才會去學瑜伽和太極拳，沒想到這下子我竟成了笑話本身。對毛躁愛動慣了的人來說，選擇將思緒放緩並慢下腳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所謂危機就是轉機，或許這次的膝蓋毛病，就是改變我下半輩子要實踐慢活的最佳契機；期待學會凡事從容而優雅，展現一個更美麗的新自我。以後進捷運站聽見「握緊扶手、站穩踏階」，我應該會乖乖遵守了！
- 本文刊登於聯合報副刊 2021-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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