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閃亮亮共和國》:不只為他人代筆,也寫下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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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亮亮共和國》是《山茶花文具店》續集。第二集中,自從外祖母上代離世後,身為代筆人後裔的雨宮鳩子與單親爸爸守景蜜朗結為連理,成為「守景鳩子」,也成為QP妹妹的新家人。

第一集中,鳩子藉由代筆,為人化解恩怨情仇,全書以「修復關係」貫穿。

過程中,她也漸漸梳理自己和上代摩擦不斷的關係,終於感受到上代因不善表達和溝通而被她誤解的愛;整部小說的發展由每個上門顧客的故事推進,代筆人乍看只是「配角」,其實也串聯鳩子自身的生命故事,小說結構完整緊密。


至於第二集,小說聚焦在鳩子如何融入守景一家的點點滴滴,包括對丈夫已逝前妻的認識和理解;還有即使沒有血緣關係,鳩子對QP妹妹深深的母愛。

相較於第一集,續集寫的是「經營關係」。

這一次,鳩子化身「主角」,她和守景家的日常成為主線,文具店客人的故事則作為推進主線故事的「潤滑劑」;第一集的地景和人物依然存在,並加入新角色,讓代筆人的生活增加變化。


兩集小說的共同點,是主人公鳩子的情思仍舊細膩,對工作的堅持依然毫不懈怠,她的言行也表現出日本人好禮而內斂的文化,讓我讀著不禁染上高雅的心境,被鳩子生活的「儀式感」打動,於待人接物的應對上更留心細節。

兩書行文中流露和煦的日常感,還有日本文化濃厚細緻的季節感,是療癒感十足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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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透漏情節】

兩集書名顯示主題的不同,書中卻不乏互相呼應之處,我也感覺得到作者努力想要寫出新意。

比如:委婉地請老朋友還錢(呼應第一集:婉拒點頭之交借錢);死去丈夫因外遇的道歉信(呼應第一集:替亡父寫天國情書給母親)……還有,第一集以「夏/秋/冬/春」(季節時序)為章名導引故事,第二集則以「艾草丸子/義式冰淇淋/珠芽飯/蜂斗菜味噌」(跟家人共享的料理)形成脈絡。

光顧文具店的客人儘管背景多元,找人代筆的理由也不盡相同,委託內容卻不外乎「情書、絕交信、慰問信、感謝信、道歉信、催借款信、來自天堂的信」……在我看來,這些其實是本質一樣的事(生離死別愛恨情仇),只是換成其他人物以不同的形式和脈絡表現出來,難怪作者會採取不同的策略寫第二集,否則很容易讀膩。

不過,現實生活中,人與人交往似乎不外乎這些事。


坦白說,個人覺得《閃亮亮共和國》比《山茶花文具店》略遜一籌。

整體沒有第一集流暢自然,或許是因為我已經知道第一集的模式,不再有當初閱讀時的新鮮感,「魅力魔法」自然解除的緣故;也可能是第二集的內涵更豐富(在第一集的基礎上疊加另一完整主題,也彌補上集交代不足之處),寫起來比第一集(主要只有委託人的故事,還有鳩子和上代的關係)難掌握。


舉例來說,鳩子嫁到守景家後,某次跟著丈夫回老家省親。

這個經驗讓與家人關係一向淡薄的她(被親生母親拋棄,由嚴厲的外祖母獨自撫養長大),有了新家人,也切身感受丈夫和家人的好感情,從而想珍惜更多人事物……我喜歡這樣的安排,不但完整了鳩子失落和空虛的內心,也彌補第一集的缺憾。


不過,小說也有讓我個人感到可惜的情節,落得「頭重腳輕」或「刻意為之」,它們原本應該可以發揮得更好。

像是:鳩子的生母「女神巴巴」現身鎌倉街頭,她誇張的打扮和言行淪為居民的笑柄,卻在上文具店向女兒借錢遭拒後而消失,鳩子生怕她會成為新家人的威脅,擔心讓丈夫知道她們不堪的母女關係。

女神巴巴和鳩子的接觸只占全書一小部分,但我相信這是鳩子心中很巨大的議題,卻只在結尾以和丈夫的對話化解而結束,有些不明不白……這個部分,如果有更深入的著墨,像是再多安排一次母女的相遇(再多「一次」就好,兩人不用面對面交流,而是鳩子偶然在街道看見女神巴巴,並暗中觀察她,從而對生母有新的看法),想必會更加深刻。


再來,鳩子深愛QP妹妹,擔心她和丈夫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將有損對QP妹妹的愛。鳩子作為繼母,在融入守景一家的過程中,不時陷入「自己是否有資格成為蜜朗的妻子/QP妹妹的媽媽」的糾結;然而另一方面,QP妹妹很希望有弟弟或妹妹。鳩子的自我矛盾,和丈夫女兒的期望往往不是一致的。

個人認為,情節突破的方式是鳩子懷孕,和蜜朗有了孩子,而故事止於這裡,當作開放式結局,留下新的盼望和挑戰。

然而,小說沒有這麼安排,對我來說美中不足。


最後,我唯一不知如何點評的是這段情節:一名年歲已大的女人,大半輩子仰慕川端康成。女人委託鳩子冒充文豪,寫情書給她。

我對這段戲劇化的情節很愕然,隨後才了解川端康成和鎌倉頗有淵源,且於一九七二年自殺身亡;作為臺灣人,我對這個安排一時反應不過來,但日本讀者對川端康成和鎌倉的聯結也許覺得再自然不過。

仔細想想,光是像女人那樣,對一個人癡情得終身不戀不婚,已屬「傳奇」,何況對方還是一介文豪,讓我覺得相較於其他委託人的故事,女人的委託實在突兀。不過,這個安排的用意其實是為了鼓勵女人(還有像她那樣,堅持的原則和操守不被世人理解的讀者),使她相信自己不虛此生。


儘管覺得這安排「刻意為之」的痕跡很深,我卻無法肯定換成其他情節是不是更好。畢竟,同樣的情節,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寫小說很難討好所有人。

我相信作者為了讓故事流暢完整動人,已經使出渾身解數。


總體而言,《山茶花文具店》和《閃亮亮共和國》互相補足,擁有其中一本,應該擁有另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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