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摩托車後座的「黑影」,遠望是倚靠在男人肩上的女性輪廓,近看才發現這名女子臉上滿是血跡,兩人之間僅被一條繩索綑綁在一起,她無力也無法回擊,因為她早已失去了氣息,自此,這道背負著冤情的黑影,籠罩在剛到此地的女記者拉希米身上,越是接近這名殺手男人,越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窒息感。《聖蛛》片名中的「spider」被安排在電影的開頭,這名「蜘蛛殺手」駛向了以「伊瑪目禮薩聖陵」為中心的夜景,整座馬什哈德聖城因著街燈彷彿成了張明亮的蛛網,蔓延到了地平線的盡頭,那些他認定玷污了教義的女性工作者則是獵物,亮出「錢」以「美食與大麻」誘引她們上鉤,並將自己殺害妓女的行為視作一種「淨化」的聖戰,這份扭曲卻格外堅定的意志,讓他輕易地躲過了妻子與家人的猜疑,透過一次次幾乎相同的犯案手法,竟成功殺害了16名女性,媒體與警方才真正意識到殺手的存在。


片中平行敘事的另一條故事線直接展示了「蜘蛛殺手」的現實生活,作為建築工人的薩伊總是帶著傷,妻子才會忽略了丈夫可能傷害人的線索,在家中對妻女都很和善的完美丈夫形象,實際上,薩伊是名宗教狂熱者,對於教義有著軍人般的忠誠,才會對聖城內的妓女出手,想剷除他認為這座城市墮落不潔的污點,卻未曾同理過她們的感受。飾演薩伊的邁赫迪巴傑斯坦尼演出了該角色走向精神崩潰邊緣的狀態,一顰一笑都令人寒毛直豎,薩伊認為自己受到了阿拉的啟示,才會相信自己最後能夠得到「無罪釋放」的神蹟,同時外頭支持者將他捧為「英雄」,他的家人還因此得到不少好處與庇護,看在我們這群外人眼裡卻是如此荒謬難解的命題,導演揭露的正是伊朗歷史文化中難以根除的弊病,集體共識「合理化」這些「不合理」,也無人願意改變。

當年幼的妹妹成為哥哥重現父親犯案過程的模特兒,她的胸口被哥哥的膝尖壓住,哥哥用手肘摀住妹妹的口鼻,最後說出了父親用頭巾勒斃女子的事實,小女孩並未理解到她身處的恐怖場景,僅是天真地順從哥哥的話,口中卻反覆喃喃地說著:「我死了。」,此處的「死亡」也象徵了整個社會體制對伊朗女性未來的終結,作為整部片的結尾,這段拍攝孩子們的影像帶來的震撼,也將本片拉升至驚悚類型的另一高度,世代交替之後依然不變的命運輪迴,男性仍立足於高處(站立俯瞰),將女性擺成橫躺的姿態踩在腳底下。

「人之遭遇,無可避免。」電影開頭浮現的字卡,也是這群伊朗女性的心聲,《聖蛛》正是那塊承載了伊朗文化的地毯,以「宗教」之名繡上了神聖的花紋,其中竟裹著女性受害者的屍體。留在蘋果上的唇印,將她們存在過的痕跡隨意拋擲出了窗外,蓋住秀髮的絲巾,則是社會集體的束縛,同樣在勒緊她們的生命,露出的裸足則代表著她們的清白,那些無法翻轉階級被迫從事性工作的無奈,那些源自母執輩戒不掉的癮頭,那些應當被拯救卻無人伸手的悲慘處境。特別喜歡本片對於「手」意象的運用,他從未想過自己殺害她人時撞斷的「左手臂」,或許是罪有應得的業報,沒能完整包紮等待痊癒的手,則成了女主角成功逃脫的關鍵;薩伊伸出監獄窗外用「掌心」接住雨水,僅存在於幻想中卻是殺人犯眼中的神蹟,因此才會繼續相信自身行為的正當性。看著薩伊走向刑場仍未悔改的態度,認為自己能夠走出門外搭上車逃脫,直到自己被曾綁住女屍的「繩索」吊起,他才察覺不對勁,看著他在幾秒內逐漸死去的表情,我想他終於體會那些死於他手中女子們的感受!這一幕場景中唯一的女性即是女主角,她透過這些死去女性滿是血絲的雙眼紀錄這一切,而作為觀眾的我們,也都是見證人。
延伸聽歌: #老王樂隊 《#千百萬隻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