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個便當,與胖吉一起吃便當之情誼~另人傷感的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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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季結束後,我在龍泉海陸訓練中心接受了訓練,之後留在原部隊擔任文書,開始了長達一年多的軍旅生涯。

每當放假,我都會搭乘屏東客運前往火車站,然後轉搭火車回高雄。屏東火車站平時旅客並不太多,因此班次也相對少,往往需要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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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車的時候,我喜歡觀察車站內外的景象,消磨時間。在這期間,我注意到了屏東陽光充沛的氛圍,以及身材魁梧的阿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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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與胖吉的情誼之路

阿吉是個身形肥胖、智力低下的人,他的臉上佈滿了污垢,身體雖然粗壯但充滿傷痕,且有著難聞的氣味。

車站的旅客為了避免氣味,都會捂住鼻子並避開他,而我也是一個呼吸正常的人,並無意自誇慈悲心超群。

當我漸漸習慣了他的氣味,便開始仔細觀察胖阿吉;可能是因為我對胖子有些許的好感,因此我開始注意他的外貌和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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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大約27~30歲左右(那年我廿一歲),身高大約165~170左右,體重應該有90以上,在層層的污穢之下,其實胖阿吉有一個俊俏的圓臉,雖然雙眼無神,不過粗壯結實的身材倒也精神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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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阿吉的身世來歷,即使我詢問了站內的鐵路局員工和計程車司機,也幾乎找不到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隨著一次次的放假搭車,阿吉的形象在我的印象中逐漸深刻,甚至連他身上的氣味也變得不再那麼刺鼻。

某個下午的週末,因為我轉車耽擱了時間,錯過了原本要搭的班次,只好坐在候車區乏味地等待。此時,車站內人潮稀少,而胖阿吉則走了進來。

或許是因為當天下雨的關係,原本會趕阿吉的站務人員也讓他自由地在站內活動。

阿吉開始翻找著垃圾桶裡的東西,並將沒有被完全吸乾的柳橙、牛肉乾的渣屑和便當盒視為自己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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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不在意我沒禮貌的盯著他看,倒是我也跟著餓了起來,我往站外的自助餐店走去,去包我意外的晚餐。

幫胖吉買了一個便當

在取菜時,我突然看到阿吉那俊俏的髒臉在飄起的熱氣中浮現。離開自助餐廳時,不知不覺的我多拿了一個便當和一瓶養樂多。

阿吉還在翻找垃圾桶,我走到他身旁,蹲下來將便當遞給他。他疑惑地看著我,試圖理解我的意圖,但一直沒有伸手去接。

突然,一位遠處的剪票老先生大聲喊道:「阿吉仔,別客氣,拿去吃吧!這是人家要給你的!」 胖阿吉才尷尬地接過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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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很久不曾吃過熱食(說美食仿佛也不算,只不過一大塊排骨肉而已)阿吉吃的又慢又留意翼翼,我開啟我自己的便當,隔著不遠跟他對食著。

吃完,阿吉抬頭對我憨笑著,我也帶著愉快情緒坐上回高雄的火車。

從此,只要我放假回家,我總是刻意坐那班火車,買兩個便當,等著阿吉,等到吃第五個便當,阿吉已經會在我還在不遠處就沙啞著喊著:「--阿--兵--哥」以及那個憨厚痴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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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站內旅客會莫名其妙看著我們兩個吃著便當,那時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就不管他們的異樣眼光,和阿吉享受著我們一星期一次的週末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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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對阿吉而言這是否是快樂的事,但我知道我很快樂,每次,我總會在日記簿中劃下一個便當的符號。

第47個便當,結束與胖吉的過客情誼

等到第47個便當,我的軍旅生涯也結束,人的生命旅程會有很多過客,阿吉對我而言只是一個痴傻弱智的遊民,既然當初是意外的結識,也就不必刻意的告別吧,我沒在見過胖阿吉就回了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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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整整10年了,當我在回到屏東已經是10年後,這10年間,我在高雄,竟一次也沒到過屏東。

這10年對我而言其實不長也不算短,但我也的確是老了,累了,從一個渾沌少年到一個疑惑的前中年期,我何嘗不是歷經歲月?

直到我因公務來到屏東,我不經意地尋找著胖阿吉的身影。

經過10年胖吉變的不認識了

阿吉~阿吉~阿吉~阿吉~阿吉.........終於我在頻覆擦肩交織的人影縫隙中,天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的的確確是胖阿吉,只是他像是被鬼掘了肉,整整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聳起,雙頰深深削入,一道張牙舞爪的縫痕從髮裡切到眉心,手不靈活,腿瘸了...

眼睛更恍惚無神,更老了,更憔悴了.....瘦弱的身軀在風中擺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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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當場就要哭了出來,我快速轉過身想要逃開,這不是我的胖阿吉...

是嗎?我要逃開嗎?只由於他不是熊(胖子)?變成醜敗的模樣。

我就要否認當初共食的情緣?那47個便當的快樂算什麼?是便宜的意淫?還是根本一時興起的偽善?

10年後的最後一個便當

我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內,慚愧的快要抬不起頭來。看著老阿吉,我茫然地走出車站,走向三商巧福,包了兩個便當。

當我把便當再度於10年後遞給阿吉,他看著我,用沒有門牙的笑容欣喜著,等到那個沙啞粗糙的聲音喊著:----阿---兵----哥----

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他還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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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程的自強號上,我終竟崩潰的哭了,哭的像是失去一位最好的朋友一樣。

阿吉!!希望你多桀的人生從此平安順利。

也祝你身體健康,快樂!

希望跟你的便當情緣能持續到更多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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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阿吉已經死亡,這是1999年12月份的事。

後來附近的計程車司機告訴我一件殘酷的事:『阿吉當年車禍住院時,不知被誰偷偷載出院後又被丟回醫院;醫院檢查他的身體,發現阿吉被"偷"了一顆腎臟。』

在路上的失智遊民的死活,人權,變成我對人性全然的的反感與失望!

原文出處→47+1個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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