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大宅,全稱應為『赫特貳式蒼晝樓』。意思是出自設計師赫特之手,第二代結構,命名為蒼晝的宅邸。
「太難唸了,以後就用我的姓氏來稱呼吧」這是距今五十年前的前任家主,也就是拉迪爾的爺爺在買下這棟宅邸時所說的話。
「算算也已經這麼久了啊,光陰───總是在伸手時才會察覺到它的遙遠」
「您看起來悶悶不樂的,請問有什麼心事嗎?父親大人」
「拉迪爾啊...,沒事───」
窗面反射的側臉宛如被層層煩惱所困,憂愁的眼神不知在凝視著月還是星
,而那答案總是被父親的層層顧慮給封死在咽喉之下。
「───你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感謝父親的關心,這點傷是不會牽絆住我的」
「很好,這就是我想聽到的,身為長子就是得有這等氣魄才行...回去休息吧兒子」
「那麼我就先回去了,還請父親別太操勞,早點回房就寢」
拉迪爾轉身離開辦公室,直到離開前父親都沒有轉過頭來看自己一眼。
但其實,父親早已透過玻璃的反射看見了拉迪爾的後背,從鬆脫的繃帶底下滲出的血水染紅了白襯衫。之所以不轉過頭,是為了讓長子的逞強不被浪費。
「在他身上留下這種傷的人...究竟是誰」這個問題已經不是第一天思考,從去年在醫院中搶救回拉迪爾的這條命之後,斯托家主便私下派遣許多人力來調查,但直到現在都毫無進展。
次日清晨,一家人聚在餐桌前,每個人的餐點都經過主廚的客製化。
就例如拉迪娜的沙拉盤內沒有拉迪歐那樣的單調,而拉迪爾的漢堡也不像母親那般山珍海味。
「海莉,沒胃口嗎?」父親死死盯著自己的餐點,仍不忘關心妻子。
桌旁的母親抿唇後發出了一聲讓所有人都注意到的嘖聲。
「───管家」
「是的夫人」
「替我向廚師致歉,我沒有胃口」
「好的」
語閉,母親頭也不回的走出餐廳,父親看著她盤中其中一隻手掌般大的蝦子。
「拉迪娜,妳待會也會跟著妳媽一起出門嗎?」
「對呀爸爸,有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嗎?」
「幫我多注意一下她的身體,她最近瘦很多,我有點擔心」
「沒問題,我會多勸媽媽幾句的」
父親對著拉迪娜淺淺一笑,接著繼續用餐。
拉迪歐坐在他哥哥的左邊,而拉迪娜則是在他正對面。
「我也吃飽了,父親大人,今天我想外出」
父親停下刀叉,但對待次子的態度與妻子一樣,他將視線停留在盤子的行為透漏出冷漠。
「好,讓拉迪爾陪你去」
聽聞此言,拉迪爾立刻轉過頭對著自己的親弟弟說「待會準備一下就出發吧」。
「謝謝哥」
拉迪娜隔著桌上沒點燃的蠟燭看著眼前這對充滿兄弟情的一家人,眼神無光。
銀叉刺下,生菜上一隻被遺漏的小蟲被精準的串起,即使牠拼命的掙扎也難逃終將一死的結果。
潔白的牙口將菜與蟲一併吃下,拉迪娜並非是沒注意到這隻影響口味的異物,之所以吃下,單純只是不想一大早的就表現出自己挑剔的行為,即使這是來自於廚房人員的失誤。
過了十分鐘後,餐廳內只剩下父親一人。
「───可以來收拾了」
斯托家的家主留下這麼一句話後便離開了餐廳,而在臨走前,主廚特地前來詢問今早餐點的滿意度。在得到了肯定的回覆後,他自滿的重回工作崗位。
緊跟主廚身後的女僕們手上端著髒盤,其中走在最後面的那位所負責的盤子上,是一整顆被吃光腦子的猴頭。
換上外出的便衣,兄弟兩人不約而同的穿上白襯衫配吊帶褲,連帽子都是同款的紳士帽。
「時間差不多了,錯過這班車還要再等二十分鐘」
「不坐家裡的車過去嗎?」
拉迪爾看著弟弟,噗哧一笑問道「你很久沒出門了吧?」,弟弟摸著頭尷尬地回答。
「對齁我忘了,私家車太『招搖』了」
鐵道巴士的人很多,但還不至於會感到壅擠,這並不是因為人流量適中的緣故,而是乘客之間都會互相堤防著。倘若乘車的人數太多,在人擠人的情況下很可能會有扒手偷摸走財物,因此除非真的有迫在眉睫的大事,否則不會刻意搭上已經飽和的班車。
但凡靠近莫拉城,周遭的事物彷彿會變得略顯復古,這其實也是有意為之的結果。例如這輛鐵道巴士,之所以會刻意用鐵軌來束縛住它的行車軌跡,是為了不讓劫車的歹徒能夠肆意逃竄,於是將連同附近城鎮的大眾運輸工具都改為這類加裝了固定動線的形式。
「真是壓抑───」拉迪歐看著車外的街景感嘆著。
在路邊嬉戲的小孩,以及大白天就飲酒作樂的大人們,這些畫面都讓鮮少外出的拉迪歐內心有股說不上嘴的彭湃感。
「───同時又自在的地方,對吧哥」
「可不是嗎?」
路邊提著花籃,圍裙上有些污漬的女人與車上的拉迪歐對上眼,兩個形同陌路的人之間同時有著一個想法。
『這一瞬間過後,或許就不會再見了吧』
很快的,繞過彎道的巴士將一面之緣的兩人帶遠,即使如此,他們最終仍會在某處再度交會。
至於能否在人群中認出彼此,恐怕只有星幕裁縫師能洞悉其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