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歐───這不是他的本名,而是莉莉塔給他取的名字。
從不談起過往,也不描繪未來,但他的眼神永遠都透漏著一股無庸置疑的堅定。聲音,莉莉塔聽過,但次數不多。她知道在無法觸及的某處,這位被她撿回家照顧的少年會化身成為魔鬼,無情地展開殺戮。
她選擇忽視,是為了不讓這難能可貴的關係有破滅的可能───裝傻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撇除掉溫歐的另一面,在莉莉塔面前的他各方面都表現得像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更別說失去四肢只能依靠機械義肢這點,讓他連基本的生理需求都無法自己處理。
「如果我沒有找到你,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會被條件更好的人照顧呢?例如替你換上更加高級的義肢之類的」
「─────」
倒臥在樓頂的兩人挑望夜空,為數不多的星星不均勻的分佈在漆黑的畫布上,與月亮一同點綴著今晚。
平時若在人來人往的街上,莉莉塔會拉著溫歐的手怕他走丟。但如果是單獨相處,她會更樂意把手輕放在溫歐的臉旁,時不時的搔一下他的臉,即使對方從不有所反應。
「又過一個月了,我應該可以領獎勵了吧」
這樣的關係究竟健不健康,莉莉塔心底並沒有答案,但要說在這座城內起碼算是正常的。
就算不正常───那也無所謂。
「辛苦妳了莉莉,今後也要一直在一起喔」
「嗯...」
縱使沙啞,但飽含著溫柔的語氣足以使人忽略音質上的不完美。
莉莉塔翻身過去,緊緊地與溫歐擁抱在一塊。後者將身上的斗篷充當棉被,為這位少女阻擋夜晚的冷風。
「安心的睡吧莉莉,安心的睡吧───」
窩在溫歐的胸前,莉莉塔完全的放鬆,意識也漸漸的沉入夢鄉。
『不想睡著,想多聽聽他的聲音,但要是能這樣睡去也很幸福』,能夠在這兩者之間難以抉擇的莉莉塔,某種層面上來說或許是最幸福的女人,或許───是最不幸的女人。
睡著的莉莉塔就像是一隻流浪貓令人憐惜,同時也不敢驚擾。
「───莉莉,我不需要跟其他人走,也不想跟其他人走。我是非妳莫屬的...所以妳也別再為此煩惱了」
這些話究竟是真心話還是『獎勵』不得而知,唯一能確定的是現在的莉莉塔正在做著美夢,有關溫歐的甜美幻夢。
「就是你殺了我弟弟,明明你也願意拼命去守護家人,為何就不能分一些善良出來───殺人犯」
拉迪爾從惡夢中驚醒,坐在床上的他汗流浹背,若要他保持這狀態躺回入睡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單單只是換件衣服恐怕不夠,至少得用毛巾擦拭一遍身體才比較舒服些。
夜行的拉迪爾與妹妹在走廊上巧遇,兩人都好奇對方這時間點為何還四處走動。
「流汗不舒服,想去擦一下身體」
「單純睡不著,就隨便晃晃而已」
畢竟是家人,不用等對方提問就先把答案說出來是很常有的默契。
只可惜這樣的默契從不發生在父母身上,他們之間總感覺隔著一到牆。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年,夫妻之間沒有稱得上愉快的互動。
拉迪娜其實並非拉迪爾的血親,家中年紀最小的她跟著繼母一起來到這個家族內,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改名的。
「還是...我可以幫你擦?」
「...沒關係」
「不不,沒關係」
「不不不,真的沒關係」
「不不不不───」
於是貼心的妹妹跟著大哥來到澡堂,兩人在夜深人靜的這時間坦誠相見。
「哥哥你是不是很緊張啊」
「是,畢竟妳年紀也不小了,身為男性對此感到拘謹是正常的」
「這樣嗎?如果哥哥對現在的我有歪心思的話,那麼哥哥就是變態了喔」
「妳確定不稍微尊重一下妳這大哥嗎?」
拉迪爾背對著裹著毛巾的拉迪娜,當然自己也是有把該遮的遮好。
「舒服嗎?力道如何?」
「不錯,力道剛剛好」
拉迪娜認真的給拉迪爾搓背。在水桶旁堆放著的是一綑綑的繃帶,直到現在拉迪爾的舊傷仍然沒有痊癒。
這是拉迪娜第一次為負傷的哥哥刷背。
「哼嗯...」拉迪爾發出非常微弱的一聲悶吟,拉迪娜立刻著急的道歉。
「抱歉!弄痛你了嗎?」
「沒那麼誇張,沒事」
「流...流血了,怎麼辦?!」
「就說沒事了妳冷靜一點」
拉迪爾轉身拉住妹妹纖細的手臂,在與哥哥四目交接後,拉迪娜這才恢復冷靜。
「娜娜,這傷沒什麼,所以妳不要這麼緊張」
「我...人家畢竟很擔心哥哥,所以會緊張也是很正常的啊」
「哈哈,這樣啊───真是越來越乖巧了呢」
拉迪爾摸著拉迪娜的頭,同時慶幸著有個替自己著想的好妹妹。但他不知道的是,從拉迪娜眼中透漏著的向來都不是看待親人的感情。
而是更加深沉,無法令社會大眾接受,來自於慾望的悸動。
『好近...人家的心臟現在,真的跳的好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