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接觸原住民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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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林鄉離花蓮市開車至少50分鐘,搭火車也要40分鐘,四處鄰村只有隔著大濁水溪的澳花村,那裡是屬於宜蘭縣,卻是一橋之隔。

我攤開花蓮縣地圖,也就一個小圈圈,寫著和平村。一條主要街道,就是蘇花公路,其餘都是小巷弄。建築只有少數1/3為樓房,其餘均為一層樓小建築,大多是參加中橫建設退除役官兵,來此開墾高灘地、娶當地原住民所搭的木片、水泥組合而成的平房。

平房的大門開開的,如果在門口,往往可以看到婦女坐在地上,用傳統方式織布。如後來參加自救會,擔任副會長的60多歲可愛婦人Tami;巷弄進去,大多為水泥樓房,但我們首次拜訪的江建成(人稱Gansi,應該是日文發音,其太魯閣名應是稱為偉浪),正在督工看他的新房舍,那是有小院子的木屋建築,雖然是組合屋材質,但在冬天也是挺溫暖的地方,也是我日後下鄉住宿的地點。

江建成(Gansi)及其寵物鬥雞   江子偉提供

江建成(Gansi)及其寵物鬥雞 江子偉提供

在1990年時,這裡被稱為山地部落,原住民被稱為「山地同胞」(明明像和平村在河谷平地),海岸山脈的阿美族被稱為「平地山胞」(明明有的部落在半山腰)。我在當時都被搞混了,於是原住民就自嘲簡稱「山胞」。好像阿共叫我們「台胞」一樣,就是一種刻意歧視壓低民族地位的稱呼。

經常有一種讓原住民邊喝酒邊自嘲的自信心笑話,說那些退除役官兵是「一包」(義胞),你們白浪平地人是「兩包」(就是男人的卵蛋數),所以我們比你們多一包,就是「三包」(山胞)。

和平村分三個聚落:橋頭,也就是跨過大濁水溪的那座橋,又稱為「小克寶」;中間最大聚落稱為「克來寶」、西邊靠火車站那邊稱為陰溝(是一條山溝,太魯閣事件,很多傷亡日軍屍體堆疊之處)。

當Gansi畫出和平村街道圖在紙上時,我看到這些聚落稱呼。然後喃喃自語起來「為什麼你們知道我會來,還把我當作寶?」。當下,我直覺和這個部落會發生緣分故事。

Gansi和我們說明整個村對反水泥東移運動的狀況:

一、 橋頭那邊大多住著「一包」,他們都支持國民黨,不可能會出來反(但其實後來出現2-3位)。

二、 克萊寶幾乎全數反對,但和和中那邊王家有親戚關係的則是贊成。

三、 陰溝那裡有一些在台泥工作,因此也不太表示意見。

四、 至於和中,行政區域也是和平村的另一大聚落,但不在被專業區徵收土地範圍內。王逸祿是鄉代會主席(我頭一次聽到這個基層組織:鄉民代表會),因此整個聚落屬於贊成派。

五、 而和仁,距離更遠,要往南過和中隧道之後,在和仁溪谷旁的小聚落,也是肺結核病傳染區。因此那裡不可能會對水泥專業區有何意見。

克來寶聚落某種程度也算熱鬧(比起一般當時原住民部落而言),有旅社兩家、餐飲店數家、雜貨店數家、瓦斯行一家還有一所和平國小。為何如此熱鬧呢?因為蘇花舊道從和平開始到崇德村,都是一個車道,旁邊直面斷崖,無法錯車。因此在和平及崇德分別設一管制站,兩邊透過電話通訊,確認一方無北上車輛時,通知另一管制站;待另一管制站確認北上車輛全數通過後,則換南下車隊前進。因此通常每兩小時才會互換一次。那些職業貨車司機,若累了,就會在和平村吃飯、甚至住宿或休息。

Gansi是位聯結車專業司機,負責往河谷內山區載運大理石塊,運至花蓮市進行切割加工,每天的工作就是來回花蓮、和平的蘇花公路上安全駕駛。因為當時還是蘇花舊道的時代。這也是我發現Gansi從不喝酒的原因,並不是他不能喝,他是部落中少有的很有家庭責任的男人。只是,為了反水泥東移運動,多少影響家庭的和諧。

和平村在當時,被歸類為泰雅族之一支,但明明和對岸的澳花村泰雅族語言不相通,且傳統服飾也完全不同。因此當時認為那些學者的研究,鮮少有參考價值,都莫名其妙說泰雅族是來自中國南方。其實,研究發現,他們才是真正臺灣最原始存在到現在的主人,是真正的臺灣人。講河洛話的是清國外來的漢族,和客家人一樣,而且比平埔族晚了數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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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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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廿世紀末的「憤青」,捲入了臺灣民主激烈變化的風浪裡,發起了野百合學運、反軍人干政,參與了廢除刑法100條、反核四街頭運動,繼而成為民勁黨的政策幕僚。在其中不斷的衝浪、溺水、如同在地獄鬼門關前爬回人間。作者從臺灣頭的基隆移居至臺灣尾的屏東潮州,真的脫離那令人混亂的鬥爭世界?還是捲入下一場地方政治風暴?是否一生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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