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我六歲，這最初便成為我抗拒的理由。
「我怎麼可能在意一個弟弟？」我這麼告訴自己。
然而，他的冷淡卻讓人無法忽視。因為哥哥的關係，許多人總愛與我攀談，試圖靠近，而他從未多言半句。他的疏離像一層霧，讓人覺得無足輕重，卻又忍不住想穿透其中，去看清背後的真相。
他的眼神經常掠過我，像是不經意的光線，隨時可能消失。但越是如此，我越感覺到自己被他的存在牢牢牽制。
他不是忽略，而是刻意。
我應該感到慶幸，少了一個打擾我的人。可偏偏，他越是冷淡，我越覺得自己像在與一道影子角力。起初，他站得很遠，遠到似乎可以忽略。但每當我轉身，他總在人群裡，安靜地注視，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等待撥動。
我本以為這是偶然，直到一次次的對視和短暫的靠近開始像旋渦般將我捲入。
有一次，我提著幾袋沉重的購物袋，站在街邊喘氣。他走過來，接過袋子，語氣平淡：「下次記得讓人幫忙。」那句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可他的語調像一根絲線，細細地牽引著我，讓我在意他的每個字。
他是這樣的人，總能恰到好處地預知我的需要，又裝作毫不經意。我不知道這是他的天性，還是精心設計，但這種克制的溫柔，讓我開始無法逃離。
他站在光裡，而我，不知不覺地走進了暗夜。
我想過抗拒，想過拉開距離，但他卻總是以剛剛好的存在感讓我無法決絕。不是太近，也不是太遠。他不主動，不拒絕，而我卻像踏入泥潭，越掙扎越深陷。
「他真的在乎我嗎？」
這個問題一遍遍在我腦海裡浮現。每當我想要找答案，他的眼神卻似乎在說：「你早已知道，只是選擇不承認。」
矛盾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每當夜深人靜時，我總能聽見內心的聲音：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他只是習慣如此，讓人靠近，然後離開呢？」
可更可怕的是，另一個聲音會低語：
「如果他並沒有刻意，只是如此，這樣的冷淡已經成了他的全部。」
有一次，我嘗試忽視他，故意不去回應他的靠近，甚至刻意在群聚中躲開他的目光。但他依舊站得不近不遠，彷彿知道我的掙扎，卻無意拆穿。直到他在離開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光線割裂了霧，也像某種無言的勝利。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或許從未刻意設計，也未必有意靠近。
所有的一切，或許只是我的臆想。
那個站在光裡的人，始終不動聲色。而我這個角色，卻在黑暗裡，將他注視成一場命運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