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封城記》第三十一回

4/26，星期二，第三十二天。 樓下又在播放測核酸的前導音樂，帶有濃濃的中國風味，用來催大夥起床的。不知道我以後在別處聽到，會不會殘留此時的陰影？稍微準備一下我就慢慢從樓梯走下樓。 測核酸是唯一能合理放風的時間，在樓外排隊那會，運氣好還能照上三五分鐘的太陽，可惜今天雲層厚了點。 我注意到這幾次的檢測，都是好幾個人共用一管試劑，以往都是刮完每人的口腔一管一管地封住。這是好兆頭嗎？ 測完核酸我會一層一層爬上八樓，這裡挑高，其實是十二樓，加減鍛鍊一下腿力，肌肉不用會萎縮的。爬了幾次下來其實沒想像中累，我總是一邊爬一邊想著等下煮什麼，沒多久就到了。 我有想過是不是利用爬樓梯來健身，但樓梯間地上一堆菸蒂，當然還有揮之不去的二手菸殘留，隔著口罩還是聞得到，算了。 才上樓沒多久，樓下又大喊拿物資。又可以再爬一趟樓梯。 今天領到一包米和幾個罐頭，剛好能順便重訓一下；最後一位大白給了一板雞蛋，讓每個人直接托在手上…。還是搭電梯吧，怕破。 房東捎來一組新的密碼，是另一間房的，那裡的房客今早離開了，讓我過去看看廚房合不合用。 那組房客是從外地開車來上海做放射化療的，這陣子政策寬鬆一些，開放回鄉；他們一層層申請了相關證明文件，終於在今天給放行了。最重要的是他們有車，是自駕。 按著圖片輸入密碼，成功進去了，一開門酒精噴灑沒停過。 這間房比我的大得多，廚房就在角落邊上，我逕直向那走去。仔細觀察了一下我啥也沒碰，應該說，我啥也不敢碰…，太噁心了！ 廚房帶窗很是明亮，卻更加讓那些油膩、黏糊無所遁形！灶台上各式調料一應俱全，可瓶瓶罐罐的口都敞開著，怎麼用完就是不蓋呢？看見一包砂糖，我一興奮就去拿，才摸到袋口，立刻秒將手抽回、指尖不停地搓呀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灶台下的鍋碗瓢盆不少，櫥櫃門多少還是起了保護作用，看著比較乾淨，但還是不達我的標準。我覺得自己沒有潔癖呀…，或許有一點，但這廚房我是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還怎麼可能做飯？ 退出廚房，在角落一個小廳發現冰箱，看著比我的大一半，旁邊還擺一台上掀式冷凍櫃。對著冰箱握把噴了兩下酒精才開門。 哇！簡直中大獎，幾乎滿冰箱的蔬菜呀！翻了翻，都還挺新鮮；再掀開冷凍櫃，裡面肉也剩不少，這下又可以吃上好一陣子。 這間房和我的不同面，比較曬得到太陽，後面原來還有條河道，視野裡的綠意更多一些。唯一一樣的，就是玻璃都被比人高的柵欄框住，一根一根的讓你的頭絕對伸不出去。朋友說這裡的大樓都這樣，怕你跳。 我那間房走森林系，窗框柵欄是深褐色，像監獄；這間房的風格簡約得蒼白，更像病房。 往樓上走看看有點什麼可以搜刮。我房裡的衛生紙剩不多，只要看到乾淨的我就會拿；左邊鼻孔因為每天自戳檢測、噴嚏一打至少五六下起跳。在床頭邊的小桌上看見兩條護手霜，一條剩不多、一條剩一半，都拿。 最後抽了好幾張面紙捏住砂糖的袋口，往乾淨的免洗杯裡倒了點，再從冰箱拿了一點要現煮的小東西就下樓了。 我必須先好好思考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究竟要不要為了做飯刷洗別人的廚房？ 晚上朋友傳來少數網友成功出境那天的實況。不變的上海日常街景，卻張張掩蓋不了令人背脊發涼的怵目驚心…。高鐵站和機場內，聚集一群又一群因為行程取消而受困的＂業餘街友＂，這一住就是二、三十天。 有人說，這場鬧劇已經不是天災，是人禍！尚存一絲氣息的活老人，早早被抬到殯儀館擱著；急病纏身的孩童，則等不到那48小時才出爐的核酸報告…。 噓，這就是清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