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偏僻的小漁村到島嶼內最繁華的都市,
只一個小時便可抵達。雙向的隧道,像把利刃刺穿了雪山山脈,
縮短了交通,便利了往返行程,卻斷了鐵道幽情
與對龜山島的殷殷期盼,而對往昔古樸之逐日累
積的懷念,變成他的另一種鄉愁。
在密閉大樓的教室裡,同仁說下大雨了,
他卻聽不到一絲絲的雨聲。從窗外望去,
一棟棟聳天的水泥高樓,在霾霧陰陰中,
像地球皮膚上隆起的腫瘤。
人行道、車站上琳瑯滿目的商品,色彩繽紛的冶豔,召喚著誘惑著刺激著,不同需求族
群的留連駐足與消費。所有的商品都予人便利,得之容易,棄之無惜,因此,推陳出
新,在追求著表象的華麗,就連人際關係也在稱斤論兩標售,也在算計得失利弊。
他們職位所在之故,所以不管在有意或無意之中,鋪陳悲天憫人的示現,
觀音菩薩般的聞聲救苦,讓每個特定個案都有個溫馨的結案,讓上者表功,
下者自慰式催眠自我得成就,然後換算成一串串漂亮的數據,這就是績效。
他手中的筆,編撰過數不清的案例,這或為妙筆生花,或為---無中生有。

黃昏了,倦鳥歸巢,他急於逃離,急於返家。
擁促光鮮亮麗的往來人群,或臥或坐邋遢的遊
民,在雨後異鄉的街道,水映著萬紫千紅,
撲朔迷離;都市他片刻也不想落腳,匆匆急行,
像個喪家之犬。
回家,是最真實與細水長流的喜悅回味。
機車疾馳乘風接駁,他從繁華又回到冷落,但家至少有扇窗,能讓他凝視。
你可否想過?從子宮到墳墓有多長的時空距離?
不同類別等級的身心障礙者、更生人、酗酒吸毒者、家暴性侵、遊民、低收入戶…
他們連找個工作或起碼營生都很難,
他們又如何去說論人生有多長?
而他一生底孤獨又有多長?多麼可笑的計量,不就是同樣同般的塵忽歲月,
比什麼長短?比什麼優劣?人世積累萬世於墳堆何在?
彈指間而已!便已灰飛煙滅,蕩然無存。

海海人生,洋洋灑灑纏繞著萬般迷(誘)惑,
輕舟何以渡過疊浪惡水?總是隨波起伏,
不經意的或喜或悲,如夢幻泡影,船過水無痕;
但靠岸的渴求,如魚離不開水,
時時掛意時時覓尋,也時時失落。那始終的孺
慕,如乾裂的土地,仰求天賜甘霖。
而他之所以愛上暗夜,或許是其中有著鉛筆盒般
墳裡紛圍的篤實,讓他總覺得那便是理所當然及
夢寐以求的歸宿,而不再有魂魄放逐飄蕩或深拘
牢苦。
而暗夜,也讓他更易於偷窺。
他一直悶聲不響屏息以待注視著黃昏逐漸的變黑,偷窺著時鐘挪移,
也偷窺著落葉斷了最後一口氣後飄零的殘姿哀容。
而窗外的那一盞路燈,就顯得落落大方的看盡夜的深淺粉粧。
雨停了仍有著水意盎然陰冷的夜,人靜了千戶萬燈裝飾一日輝煌的落幕。
孤獨興致勃勃於越夜越活躍,卻也只能在這斗室之中,翻轉陰陽,竭盡心力,
刻劃故事,然後夜夜重複埋葬落盡底的煙塵,編織殘夢再入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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