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冬。
一如往常的下班時間,水洩不通的地鐵,站著一個單薄的身影;周遭繞著的聖歌,在崔素娜走出地下街樓梯後,被隔絕在人聲鼎沸後。
她仔細算了一下,一個非常無聊的統計。
除了中午科長請大家吃的聖誕午餐外,她在臨櫃處理的五個民眾外,她不多不少,說滿一百句話。
然後從地鐵的路上再到回家的路上,她難得的腦袋放空,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有時候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都吵不過她自己紊亂的腦袋,彷彿也住了另一個人。
是周圍真的在吵雜,抑或是我永遠停不下來?
這種寂寥的日子過慣了,連靈魂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失魂的走往超市。
商品價位標籤寫著:
要吃什麼好?
要過什麼日子?
要努力什麼呢?
......
要怎麼活下去?
首爾一年比一年的平版。
她前一個街頭看到的情侶,怎麼下一個轉角又見到了?仔細一看,這個女孩子多了一條紅圍巾,男孩是藍色球鞋。
明洞區到了入夜開始有焦慮的男男女女在買禮品,蹩腳的互道Merry Christmas,有些人馬路上就開了香檳,第一口還沒喝下,好像先醉了半天。
崔素娜覺得她好像失魂不止一次了,這次好像腳長了腦袋,帶著她彎彎繞繞,她已經走錯過了家門的公寓門口,走向壞掉路燈的街口,路邊堆起一個小雪人,因為溫度不夠冷,他還是緩緩的在融化。
她蹲在地上,跟那個雪人對視著。
她不想承認那四個字已干擾她許久,像烙在心口上的,原因無他,卻又被其他龍蛇雜處的事物蓋了過去。
家、忙、活下去。
真像百年業障般。她望著雪人苦笑,眼前有些模糊,於是崔素娜吸了吸鼻涕。
手機像一塊冰,她接了起來,一如話筒裡的對方,一樣的冰。
「素娜,今年過年還回來嗎?」
「媽,我已經說了,敏娜不回去我也不會回去的。」
「好吧,真是不可理喻的丫頭。」
如果聖誕老人有聽到願望的話。
她十八歲後再也沒有收到聖誕禮物,她想,或許是自己在那時候學會了你爭我奪,已經不是小孩了。
那四個字,曰:孤立無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