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榕樹後緩緩吹過，拂動校服的衣角，也把黃昏最後一絲餘光吹散在王熙臉上。他像是撐了整整一個宇宙的重量，終於在小宇懷裡崩潰。
他的眼淚止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顫著，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要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一直哭，像是要把這幾年來所有不能哭的份一次哭完。小宇摟著他，一隻手緊緊扣著他的後背，像是怕他散掉。剛開始，小宇還能拍著他的背說「沒事了」、「哥在」，但看著王熙那張平常冷靜得像雕像的臉如今皺成一團，他的眼睛也慢慢紅了。
王熙哭得越用力，小宇胸口就越緊。
他努力憋著，但眼眶的酸意像洪水一樣在堤防後面瘋狂翻湧。終於，在王熙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時，小宇的眼淚也潰堤了。
他低下頭，額頭靠上王熙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幹。」
那是他這輩子最難說出口的一句話。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
他閉著眼，眼淚慢慢滑落，滴在王熙的校服領口。
「但我每次看到你要哭的時候，我自己就會先想哭。」
王熙的身體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話震住了。
「我早就喜歡你了，媽的，是那種……想每天都看到你那種喜歡。」
小宇說得斷斷續續，像是嗓子卡著什麼，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我以為自己可以只當朋友就好……但看到你哭成這樣，我發現我他媽根本辦不到。」
空氣像是凝固了。
王熙不再哭出聲，但眼淚還在默默地流。他抬起頭，看著小宇，眼裡是一片混亂的光影。
小宇看著他，語氣更低了一層：「你是校草，是天才，是所有人眼裡的第一名。跟我這種小混混在一起，會被笑、會被罵、會被拖下水……我他媽不敢想啊。」
他吸了吸鼻子，抿著嘴，聲音幾乎發不出來：「我不是不喜歡你，是喜歡到覺得自己配不上。」
那一瞬間，王熙的心像被什麼緩緩攪動。明明他才是剛才哭得像世界塌了的人，但這一刻，他卻覺得更心疼面前這個人。
那個嘴巴壞得要死、整天虧他，卻在他痛苦時第一個撐傘的小宇。
王熙抬起手，幫他擦了擦眼角的淚。
「小宇，對不起。」他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顫，「我只想到自己，沒想到原來你也……跟我一樣很痛。」
他從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是一小包熟悉的東西。牛奶糖。
他打開包裝，拿出兩顆。
一顆塞進自己嘴裡，一顆，他含著笑，塞到小宇的嘴邊。
「吃吧，哥請你一顆甜的。」
小宇呆了一下，張嘴咬住。
甜味在嘴裡化開，像是心意也跟著蔓延開來。
王熙低聲問：「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小宇咧嘴一笑，眼角還掛著淚，但語氣又變回他熟悉的痞樣：「算你的人啊，還能算什麼。」
他頓了一下，笑意中多了點真誠：「不過你得讓我補回那天沒說的那句話。」
王熙看著他，不說話，只是等著。
小宇湊近，幾乎貼上他的額頭。
「幹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很久了。」
那句話一出口，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風還在吹，糖還在嘴裡化，兩顆心終於從不同的方向，走到了同一個地方。
他們終於面對面坐在榕樹下，時間像是靜止了半個世紀。他們擁抱著彼此，而不是背對背坐著。
「也許現實很殘酷，但我們一起面對。」
兩人心中都感到一股溫暖，在黃昏與餘光交錯的這片角落，他們終於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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