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成長,是悄悄把自己拼湊完整,只為了有天能更勇敢地再遇見你。」
離開台灣的那一天,
天空飄著細細的雨。
不是滂沱大雨,
而是那種像嘆息一樣,靜靜落下的雨絲。
我拖著行李,跟著爸媽穿過機場大廳,
指尖,輕輕捏著耳畔的小小髮飾。
唯一,還能帶走的溫暖。
到了美國後,
一切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語言聽不懂,
課業壓得人喘不過氣,
夜晚一個人待在宿舍裡, 連空氣都像是冰冷的。
有無數次,
在冷冷的夜裡,
我抱著小小的行李箱角落, 輕輕哭著,卻不敢發出聲音。
那時候,
唯一能讓我稍微安心的, 就是那隻小小的髮飾。
每次撫摸它,
彷彿就能回到那個夜晚,
回到你溫柔遞上可可、輕聲說「喝點熱的吧」的世界裡。
那是,屬於我自己的小小燈塔。
不管走到哪裡, 只要它還在,我就知道——
「我曾經被溫柔地愛著。」
我努力適應,
努力微笑, 努力,把自己一點一點,拼湊成可以在異地生存的大人。
大學畢業後,
我選擇繼續攻讀博士班。
不是因為特別喜歡課本和論文,
只是單純地覺得, 也許再多留一點時間, 自己可以變得更堅強一點。
在那段漫長的時間裡,
朋友一個又一個地更換, 生活圈也一層又一層地翻新。
—
唯一沒變的,
只有那隻小小的髮飾。
藏在抽屜最深處,
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大學快畢業那年,
為了讓履歷看起來更完整, 我給自己取了一個新的英文名字:
艾莉兒。
—
不想太突兀,
也不想太過搶眼。
只是單純地想著,
也許換個名字, 就能讓那些甜美又疼痛的回憶, 悄悄藏進心底。
—
從那天起,
薰兒,成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小小秘密。
而艾莉兒,
成了我走在世界上的新名字。
即使時間推著我向前,
即使世界一次次把我磨成更堅硬的人, 我從未,從未真正放下過那段回憶。
十年後,
我終於回到台灣。
—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沒變,又似乎都變了。
便利商店還在, 公園還在,
堤防的風也還是那樣輕輕吹著。
我沒有聯絡任何人。
沒有發訊息,也沒有主動打聽。
—
只是靜靜地,
穿過那些我們曾一起經過的地方。
—
便利商店的玻璃門叮咚一聲打開,
走進去的瞬間, 空氣中熟悉的溫度讓人微微失神。
我拿了一杯熱可可,
坐在靠窗的座位, 像很久以前那樣, 靜靜地,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
—
走到公園時,
木頭長椅已經有點斑駁了。
我坐下,仰頭看著天。
那片天空,
好像跟記憶裡的沒什麼不同。
只是,心裡的某個地方,
早已靜靜長出了一片新的森林。
—
最後,我走到堤防邊。
風有點涼, 但還是帶著海的味道。
我站在那裡,
閉上眼,聽風拂過耳畔,
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什麼都害怕,卻什麼也不敢說出口的自己。
—
回來的,不只是我。
回來的,
還有那些從未真正離開過的記憶。
我輕輕摸了摸耳邊的小小髮飾,
笑了。
「我回來了。」
但這一次,
不是為了尋找誰, 也不是為了停留在過去。
而是為了,
好好走向未來的那個自己。
「走過回憶,是為了在重逢時,可以更勇敢地,向你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