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打算再摸一會兒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來活了哦——!”
李然沖了進來,帶著一股午後突如其來的風暴。
他一邊喊著,一邊大步走過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啪地一聲全扔在了我桌上。
我低頭一看,教材、課表、工作計畫樣式,整整齊齊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硯石高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這樣無情地砸到了我的面前。
“這什麼?”我皺眉,抬眼看他。
“下學期的教材,你的課表,還有學校要求的工作計畫。”李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翹起腿,語氣輕快地補充道,“簡單來說,你的工作正式開始了。”
我翻了翻最上面的一本書,封面上印著《美術基礎(高中版)》幾個字,下一本是《設計概論》,再往下是一本《藝術鑒賞》,光看這些書名,我就知道接下來幾個月我的生活會被這堆東西佔據。
“所以……”我揉了揉眉心,把書推回桌上,“從哪裡開始?”
“別急。”李然笑嘻嘻地指了指那份《工作計畫》的樣式,“你先看看這個,按照學校的規矩,每個新學期,老師們都要交一份計畫,寫寫你接下來要教什麼,怎麼教,目標是什麼。”
我拿起檔翻了一下,發現是個標準化的格式,上面有幾大塊內容:
- 課程安排
- 教學目標
- 學生考核方式
- 重點培養方向
- 其他教學補充
我盯著那幾個字,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頭疼。
“這東西……必須寫?”
“當然。”李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雖然大多數老師的計畫最後都不會完全按照這個執行,但形式上要有,不然教務處會找你。”
“……”
我歎了口氣,把那張工作計畫表放到一旁,決定先看看課表。
課表是學校統一安排的,每週的課時不算多,但排得還挺滿,基本覆蓋了各個年級。
“這課表是定死的?”我問。
“基本上是這樣。”李然聳聳肩,“不過你可以和其他老師協商調課,比如你不想上週一第一節,就去找別人換,但新老師一般不太敢動課表,怕影響教學計畫。”
我點點頭,繼續翻教材,心裡隱隱有點複雜。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設計師,而是個真正的老師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我現在仍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怎麼樣?”李然笑著看著我,“有沒有實感了?”
我合上書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半開玩笑地說:“感覺自己正式入坑了。”
李然哈哈一笑,站起來拍拍我的肩:“放心,坑還深著呢,慢慢適應。”
我沒接話,低頭看著桌上的教材和文件,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硯石高中,我真正的第一步,從這裡開始。
下午四點,快下班了,我靠在椅子上,看著自己桌上亂成一團的檔、教材、工作計畫,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兒收拾起。
我以前搞的是畫畫、原稿、設計稿,最多寫點方案,像這種正規格式的檔,已經遠離我的生活很久了。
我試著把檔歸類,但越分越亂,剛理好教學計畫,教材又散開了,剛想把課表折好放回去,發現底下還壓著一張“新學期教師工作安排”……
頭疼。
偏頭看了看辦公室裡的兩位同事——秦舒寧一下午都在整理教學資料,偶爾寫點筆記,看起來乾脆俐落,我沒好意思打擾;李然倒是進進出出,時不時和別的老師聊上幾句,像是比誰都忙,但實際好像什麼正事也沒幹。
我歎了口氣,決定還是先把檔勉強歸一歸,明天再慢慢弄清楚。
正想著下班收工,李然突然從外面沖了進來,嘴角帶著點興奮的笑意,一手拿著籃球,朝我晃了晃:“走了,打球去!”
我愣了一下:“哈?”
“籃球場啊!”他揚了揚手裡的球,“硯石高中的放鬆聖地,走走走,你該活動活動了。”
“我……”我低頭看了看亂七八糟的文件,又看看他手裡的籃球,一時間有點猶豫。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不打籃球?”李然挑眉,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打是打,但……”
“那不就行了?”他不等我拒絕,直接拉住我胳膊,“你看你下午折騰這些東西折騰得腦子都快冒煙了,來運動運動。”
我剛想掙脫,就聽見秦舒寧在一旁淡淡地開口:“別拉他,他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李然一愣,轉頭看著我:“你真不去?”
我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籃球,心裡一陣糾結。
說實話,我不討厭籃球,反而說我是愛籃球的,從小就滿場飛奔的主,甚至大學的時候還打過校隊,但自從進了職場後,因為工作性質,已經很久沒碰過球了。
再看看李然的表情……這傢伙根本就沒打算接受拒絕吧?
我歎了口氣,把檔隨手歸攏,拍了拍褲子站起來:“行吧,去看看。”
李然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籃球,笑道:“這才對嘛。”
新學校的第一天,總得讓自己稍微融入點吧。
走出辦公室,李然熟練地拍著籃球,步伐輕快地朝操場走去。我跟在他後面,心裡還有點不太適應,畢竟剛剛還在檔堆裡掙扎,現在就要去球場了,轉變有點快。
說起籃球,大學時候我是校隊的,而李然……最多就是個替補。
這傢伙以前在場邊喊得比打得多,偶爾上場,除了拼勁十足,技術也就那樣。說實話,要是真打起來,我有信心贏他。
但當我們真正到了籃球場,我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李然一上場,隨手拍了幾下球,突然一個流暢的運球轉身,直接幹拔投籃——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我眯了眯眼:“……你小子這兩年是不是就在學校裡摸魚練球來著?”
李然哈哈一笑,甩了甩手:“別廢話,開打。”
我們兩人就在球場上單挑了起來。
雖然只是隨意的對抗,但我很快發現,李然比以前順多了。他的運球更穩,轉身擺脫的動作也更流暢,關鍵是——投籃比大學時候准多了。
“行啊,李老師。”我一邊防守,一邊忍不住調侃,“你是不是把所有‘陪學生練球’的時間全用來練自己了?”
“懂啥?這叫‘教學相長’。”他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變向、突破、急停跳投,一氣呵成。
球進了。
我撇撇嘴,拿起籃球:“再來。”
兩人一對一打打鬧鬧了幾回合,後來又改成了半場投籃訓練。球場上不時傳來我們的喊聲、調侃聲,夕陽把影子拉長,球在籃筐上彈跳的聲音在空蕩的操場上迴響。
就這樣折騰了一個小時,等到五點,夕陽的餘暉灑在球場上,我們倆都出了不少汗。
李然擦了擦額頭,喘著氣說:“行了,下班。”
我把球隨手一拍,彈回給他:“你這‘下班活動’還挺上頭。”
他接住球,笑了笑:“要不要考慮以後每天都來?”
“看心情。”我一邊往外走,一邊活動了一下肩膀。
雖然只是打了一場隨意的球,但我突然意識到——這一天,比我想像中要順利不少。
夕陽西下,校園的喧囂漸漸沉靜下來,老師辦公室裡沒了白天的匆忙腳步聲,操場上只剩幾道斜長的影子。李然拍了拍我的肩,說了句“明天見”,便一手拎著籃球,一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校門口,感覺整個人都有點脫力。
一天之內,我從一個對教學一竅不通的設計師,變成了一個滿桌檔的新手老師,還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累得連手臂都懶得抬。
門衛室裡,老趙倚在椅子上,半眯著眼,一邊聽著收音機,一邊懶洋洋地揮了揮手:“林老師,再見。”
“林老師?”
我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這個稱呼是在叫我。
上午我還是個在檔堆裡摸不著頭腦的新人,下午就成了籃球場上被李然嘲諷的“老朋友”,現在,這個新身份又被門衛大叔正式蓋章確認了。
——這一切太魔幻了。
我苦笑了一下,背起筆記本,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肩膀,邁步走出了校門。
夜色已經漸漸浮現,街道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星港市的晚風帶著一點微涼,我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第一天工作的疲憊,以及久未運動後的肌肉酸痛,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一天發生的事,就像一場不太真實的夢。
但無論如何,夢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