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你的學生證。」
那天下午，受抱著一疊素描紙經過球場，原本只是想快步穿過，卻在不經意間停下了腳步。陽光斜灑，他躲在樹蔭下，目光追隨著場上奔跑的身影，在空白的紙上描了幾筆，勾勒出輪廓。
忽然，一顆不長眼的籃球從天而降，受下意識的抬手擋避。然而，卻沒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有一片陰影落在他頭上，受微微睜開雙眼，便見面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的將球攔截下來。
「站在這裡很容易被球打到。」低沉的嗓音傳來，那是籃球隊的隊長。
許是攻的氣質過於清冷，受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背靠上了身後的樹。下一瞬，手上的素描紙被抽走了一張。
「你是美術生？」攻掃過圖紙，指著一個高挑的身影挑眉問道：「這個畫的是我？」
受臉頰一熱，點了點頭，正要伸手奪回那張紙，卻被對方巧妙一閃躲開，輕笑道：「這個我就收下了，就當作謝禮。」
那笑意像冰雪初融，儘管只是一瞬，卻讓他怔住了片刻，臉紅得更明顯了些。再回過神時，對方已經一邊拋著球，一邊隨著隊友走遠，只剩地上一張不知何時遺落的學生證。
「我正想說會掉在哪裡，原來是被你撿到了。這麼熱的天難為你跑這麼遠幫我送來，要不我請你喝飲料吧。」攻的語氣依舊淡然，彷彿那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受微紅的臉頰不知是熱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他胡亂的搖著手說：「不用了，只是舉手之勞⋯⋯」
「那怎麼行。」話未說完便被攻打斷了「沒有學生證我會很麻煩的。」話音落下，他拉住受的手不由分說的抬步便往販賣部走去。
受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心跳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加快，面上卻還要維持鎮定。
暗戀是一種什麼感覺？大概就是這樣，一邊想著多看那人一眼，一邊又擔心對方看出自己的臉紅心動。
原以為是始料未及，未曾想卻是蓄謀已久。
期中考前一周，圖書館前，淺金色的落日餘暉穿透樹梢，斑斑駁駁的映在受的臉上，他站在榕樹下低著頭背對夕陽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雙白色的球鞋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還沒抬頭受就笑了，他笑著打了聲招呼：「學長，你來啦。」
「嗯｣，攻應了聲，隨後說道：「你說要給我一幅畫？」
「對，上次你拿走的那張畫得隨便，所以我又從新畫了一張比較精緻的。」他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沒能捕捉到攻眼底透出的笑意。
「為什麼？」攻饒有興致的問道。
受沉默了片刻，耳尖逐漸發燙，像是再不開口勇氣就要隨風吹散，他低著頭小聲道：「其實我沒有什麼擅長的表達方式，就只有這個。畫你，是因為……我很喜歡你。」
空氣再度陷入沉默，世界靜的彷彿只剩自己如雷的心跳聲，像是再承受不住這樣的靜寂，受難掩落寞的道：「抱歉，我是不是說了奇怪的話。學長你別介意，就當我沒說……」
話音未落，受忽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攬進懷中。「傻瓜。」低沉的聲音貼著他的頭頂響起：「仔細聽，這裡跳得和你的一樣快。」
伴隨著攻的話語聲，引起他的胸腔一陣輕微的顫動，以及左側用力的、鮮活的聲響。
「所以，願意讓我也畫進你的生活裡嗎？」
受愣住了，然後一點一點的笑了起來，眼裡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像終於鬆了口氣似的點點頭。
微風拂過老榕樹，沙沙的聲音像是對他們的祝福。
交往後的一個月，受意外發現攻的日記本，翻閱了幾頁，驚訝之餘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2/11（晴）他下午都會在校園裡轉轉，這樣我是不是可以每天看到他？
3/20（雨）他好像一直都是一個人……好想站在他身邊。今天下雨了，他有帶傘嗎？
3/23（晴）今天他在水池邊畫畫，他知道自己也是風景的一部份嗎？
4/17（陰）今天他忘了帶畫板，唉，他坐在場邊害我很緊張，有幾次沒投進，希望他沒有注意到。
4/25（晴）真是的，要是球真的打到他怎麼辦？說好了嚇嚇他然後讓我出面……算了，他會發現我的學生證嗎？
5/10（晴）他跟我告白了！我好緊張。
受將日記本推到攻眼前，挑起眉嘴角噙著笑，一語不發的看著他。
攻愣了一下，又迅速反應過來，他耳尖泛紅，眼神飄移，試圖保持鎮定：「……你怎麼會看到那個？」
受看著他欲蓋彌彰的模樣，笑得像春天裡的風：「原來那時候早就被你安排得剛剛好。」
「你沒拒絕，就是我運氣好。」攻笑了笑，伸手牽住他，「也許我該再記下一筆：他發現了我寫的日記，沒有生氣，還笑得比平常更甜。」
受側頭望向他，忽然湊近低語：「那你打算哪天，讓我畫進你的日記裡？」
攻沒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風穿過樹影，陽光從葉隙落下斑斕光點，像是悄悄撒進他們之間的小小秘密。
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錯落的心動，終於，在最適合的時候，成為了彼此生命裡最自然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