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染塵的棋子

距離六指給出的期限只剩不到兩天。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林默的神經末梢上敲打。他蜷縮在電力中繼站的角落，冰冷的金屬地面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焦灼。他反覆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堵上所有可能的漏洞，但那種被無形之手推向深淵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那個如同深淵般的老人，不會接受任何藉口。 當天深夜，酸雨如注，敲打著蜂巢區冰冷的金屬外殼，發出密集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這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壞的環境。林默藉著夜色和雨聲的掩護，再次來到蠻牛窩點所在的居住模塊下方。 外部維修通道在雨水的沖刷下異常濕滑，鏽蝕的金屬踏板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他像一隻壁虎，緊貼著冰冷的牆面，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好幾次，腳下的金屬因為鏽蝕而碎裂，險些讓他失足墜落。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酸雨的鐵鏽味。 終於到達三樓的窗戶。他從懷裡掏出那幾根磨得發亮的金屬絲，深吸一口氣，試圖穩定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老舊的電子鎖芯比他預想的更為頑固，內部結構似乎因為長年失修而有些變形。他額頭的冷汗混著雨水一起流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遠處隱約傳來的治安巡邏車的警笛聲如同催命符。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冒險採取更暴力手段時，鎖芯內部終於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噠」聲。他心中一松，但隨即又提了起來。 他推開窗戶一條僅容身體通過的縫隙，一股濃烈的劣質酒精混合著汗臭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冰冷的城市輝光勉強投射進一點輪廓。沉重的鼾聲如同破舊的風箱般響起，顯示蠻牛確實睡著了。 林默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入房間，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立刻蹲下，貼著牆壁移動，讓自己的身體適應黑暗，同時警惕地觀察著房間內的一切。 房間不大，但極度混亂。空酒瓶、食物包裝、髒衣服堆得到處都是。蠻牛像一頭死豬般癱在床上，肥碩的身體隨著鼾聲微微起伏。林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床邊，試圖找到合適的藏匿地點。 突然，蠻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幾句夢話，猛地翻了個身！林默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止了。他甚至能聞到蠻牛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酒氣。 幸運的是，蠻牛只是砸吧了幾下嘴，鼾聲再次響起。 林默鬆了口氣，後背卻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靠近床鋪，將目光投向了床頭櫃。他輕手輕腳地挪過去，拉開那個半開的抽屜。裡面亂七八糟地塞滿了低面值信用籌碼、幾張模糊不清的女人照片、還有一些沾著油污的機械零件。 就是這裡了。他拿出那個黑色油紙包，動作極快但又極其輕柔地將一部分「紅霧」粉末倒進一個零件的縫隙裡，確保不會輕易被發現，但又能在搜查時被「找到」。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粉末被吹散。做完這一切，他將剩下的粉末連同油紙包，塞進了床底下最深的、積滿灰塵的角落。 就在他準備抽身離開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窗外對面建築的某個黑暗窗口，似乎有一點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逝！ 是監控設備？還是…那雙一直在暗中觀察的眼睛？！ 林默渾身一凜，不敢再有絲毫停留。他迅速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甚至在地上故意踩了幾個不同方向的腳印。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蠻牛，那眼神冰冷得如同下巢區的冬夜。他知道，自己正在親手將這個人推入地獄，而自己的雙手，也正因此染上無法洗刷的污穢。 他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戶，重新關好，恢復鎖芯。當他再次融入冰冷的雨夜，順著濕滑的通道向下攀爬時，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在罪惡的舞台上跳著不由自主的舞蹈。 毒餌已經放下，棋子已經就位。但空氣中那種被窺視、被算計的感覺，卻如同附骨之疽，讓他不寒而慄。這場骯髒的遊戲，似乎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