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穿越記99 尤三姐的烈焰與孤心（下）
櫳翠庵入冬後格外清冷，山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是誰在耳邊輕聲訴說過去的事。 尤三姐一身素衣，盤坐蒲團，面前香煙裊裊，清淨中卻難掩眉間愁緒。
她不是真正想出家為尼，只是心冷至此，無處可去，才想躲進這淨地，斷情絕念。 妙玉不喜俗人，起初對她頗為冷淡。
可幾次聽見她夜裡對佛而語，語聲低婉悲涼，妙玉終究心軟，給她多送了幾卷佛經，兩人也算結下淡淡的緣。
這日黃昏，一陣異香飄入庵中，像是草木焚燒之味，又帶絲絲藥香，妙玉聞之眉頭一皺：「這味道……不是普通香味。」
尤三姐也聞見了，問：「庵裡來客？」 妙玉點頭：「來的不是凡夫，應是一位高人。」
果不其然，庵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穩健如鐘鼓，聲聲落地似有木石之音。 門一推開，一位老尼緩步而入。 她身形瘦削，身穿舊布僧袍，面容清癯卻雙目炯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只剩一臂，左袖垂空，風中翻動如殘雲。
妙玉雙手合十，低聲道：「原來是獨臂神尼駕臨，弟子失迎。」
那老尼微微一笑：
「不敢當，在下法號法珍。
素來在山上清修，倒是難得得見人煙。
此來，只為尋一個有緣人。」
她說著，目光落在尤三姐身上。
三姐被她一眼望得心中一震，忙起身行禮：「晚輩……不敢當。」
法珍師太只是淡淡道：
「你心中有火，有怨，有愛未了，也有願未成。你想出家，卻不是真想修行，是想逃。」 尤三姐臉色一變，眼神閃爍不定。
妙玉想開口打圓場，老尼卻已大步走近，直視尤三姐雙眼。 「若是為了男人出家，那不過是貪嗔癡的一環，不值一笑。
你若真願斷紅塵，當敢自斷一臂如我。」 這話如雷貫耳。 尤三姐猛然抬頭，定定望著她的左臂。 獨臂神尼抬起僅存的右手，慢慢解開左袖口，露出空空的左臂，皮膚早已結痂，斷口處以火灼封，整齊如刀斬。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如鐵。 「二十年前，我為求得刻經弘法之資，發願自斷左臂求法，希望感動諸施主佈施善財，雕刻《萬卷金藏》，以萬卷法寶度萬千眾生。
如今你說要出家，我只問一句，你願為求法斷一臂，還是只想為情傷而逃世？」
尤三姐唇色發白，心中翻湧萬千情緒。
她自認不是怕死怕苦之人，面對賈珍，她敢撕臉鬧場；面對世俗，她敢孤身入庵。
可這一刻，面對老尼這為法斷臂的求法決心，她忽然覺得自己那點裝模作樣的心思，像夏天葉上的露水，碰到了真正的高僧，轉瞬即乾。 「我……只是心累了……」她喃喃說。 獨臂神尼搖頭：「累，是凡人之累。
你若只想避世，庵中也能容你。
但若真想修行，需從心開始斷。」 妙玉輕聲道：「師太，三姐心中有慈悲種子，但真的要讓她為法忘驅，尚需時日。」 老尼點點頭：
「我非逼她，只來啟一緣。
若她日後心意不變，可隨我去弘福寺修行。
那裡不問來歷，只看決心。」 言罷，她轉身欲走。剛走兩步，又回頭道：
「有緣再見時，我會問你斷的，是手？還是心？」 說完，她踏雪離去，背影筆直如松。 尤三姐呆坐良久，直到暮色沉沉，才回神過來。
她望著自己雙手，忽問妙玉：「你……你能捨一手去修佛嗎？」 妙玉答得乾脆：「不能。我求的是清淨，不是捨身。」 三姐沉默許久，終是笑了，苦笑：「我也不能。出家只是找不到良人的托詞！」 她話音落下，淚卻無聲滑落。 隔日一早，她便收拾衣物，對妙玉說：
「多謝你容我暫住。我要走了，去尋一條自己的路。」 妙玉問她去哪兒。 三姐卻只是輕聲道：
「哪裡有我該去的地方，就往哪裡去。
大姐二姐都有自己的煩惱，我還是先回去奉養老母吧。」 她拎起包袱，頭也不回地走出賈府，身影纖瘦卻堅定。 妙玉站在庵前，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忽想起老尼的話：「斷的是手，還是心？」 三姐沒有斷手，她捨不得。
但她心裡那段情，或許從這一刻開始，已悄悄斷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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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又起，竹影搖曳，紫鵑聽說此事，喃喃低語：「獨臂神尼果然是個狠人。」
待續
參禪的女子：心若止水照乾坤， 善念如風拂凡塵。 悲喜本是浮雲過， 何須執念惹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