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可橙,26歲。死因:車禍。願望:希望也能找到和我一起拼靈魂地圖的男友。
下午我還在確認其他行程時,穿著黑色西裝、左胸佩戴一朵白色紫陽花的地獄使者帶著一名女子來到我面前。頭髮沾黏著血跡和碎石,粉色帽T上的大量血跡跟一雙歪斜的雙腿。
哇喔,迪兒瑪肯定被她的模樣嚇爛。地獄使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跟我點個頭後就走下樓。
「坐吧。」
「謝謝。」
「你要喝嗎?」我問著凌可橙。她搖搖頭拒絕,說自己不喜歡喝咖啡。
我邊瀏覽她的資料,照例行公事問她來這裡的目的。
「你要問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醒來就被剛剛的黑衣人帶來這裡了,是樓下的店員告訴我這裡是可以解惑和許願的地方⋯」
「也算是啦⋯」
她生前和同居男友大吵了一架,因為對方和同公司的女同事太親密,讓她誤以為對方出軌,一氣之下就衝到馬路上,沒想到會因此被超速的來車撞上。
⋯她是不是以為她男友會追上來抓住她的手,上演那種「不要走!我愛的是你!」的偶像劇?我默默在心裡吐槽。
「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為什麼你會衝到馬路上?」
「噢⋯我想說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會讓我男友更愛我⋯」
真的要瘋了,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死了就能更體現愛的價值這個鬼邏輯到底哪裡來的?!天知道我當時有多無語,只能寫在這篇行星日誌上大翻白眼。當下的我還是得保持一定的專業態度吧。
唉,我嘆了一口氣,喝了和我心情一樣冷卻的義式濃縮。
「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想法?⋯我不是要潑你冷水,因為在人間你男友更順理成章的和那位女同事在一起了。」
凌可橙本就憂愁的表情被我這麼一說,直接開始崩潰大哭。哭聲大到連一樓都聽得到,迪兒瑪還上來詢問情況。早知道就不要那麼多嘴了,根本就是給人雪上加霜。
「嗚嗚⋯」
我連抽了好幾張的衛生紙給她,「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戳你痛點,只是看你為這件事犧牲掉生命感到很可惜。」
「嗚⋯我也不想啊⋯我以為只要我消失他就會知道我的存在有多重要⋯『沒有我就活不下去』他之前對我這麼說過⋯」
「可是如你所見,他活得很好。可橙,我知道遭遇這件事讓你很難過⋯」看她情緒激動到似乎我說什麼話都聽不進去,左思右想有沒有其他方式可以先安撫她。後來想起之前迪兒瑪有告訴我,不論是人類或靈魂只要情緒激動的時候,比起言語的安慰,直接的擁抱更能幫助對方冷靜下來。
這是一種魔法,想著任何開心、寂寞、難過、生氣的你,儘管跌落深不見底的深淵,都會有人接住你。但在那之前你已經先學會擁抱自己,撿拾破碎的靈魂去尋找能為你完成拼圖的春日。
於是我起身走到她身旁,讓她把雙臂左右交叉在胸前並輕拍,一邊告訴她:「沒事的、你很好、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我閱讀人間心理學有關的書上學到的。
見她情緒開始冷靜下來後,我也擁抱她說:「你的存在一直都很重要,不必得透過你的死才能讓他理解你的愛和價值有多珍貴;如果這段關係得透過死亡來證明愛的價值,這就不是愛,是⋯」
是地獄。
那些一閃而過的前世記憶,像是深處火海般的熾熱,那時的我靜坐在裡頭,手裡捧著他的頭骨,教會我愛與希望的命運。
「⋯總之你來到這裡,就已經是在找回自己的路了。愛不是讓人記得你死去的方式,而是活著時,有勇氣為自己選擇的自由。」
「⋯謝謝你。」可橙收緊抱著我的雙臂。看來我在書上學的有用呢?
「好了,你可以放開了。」我推開還眷戀我擁抱的可橙時,一名蓬鬆微亂黑髮、白皙臉龐的男子踩著幾乎無人發覺的腳步走了上來。
他身穿米色的絲質襯衫隨意地敞開幾扣,衣角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從容的朝我走來。
「怎麼來了?」
「想你了。」
松月勾起看似淡漠但近乎私人的溫柔——像冬日清晨照進窗邊的一縷陽光,薄而柔,輕得像怕驚擾了誰的夢。該死,誰準他這樣笑了?凌可橙已經要離不開了啦,我內心崩潰的大吼。
「這裡是不是許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
「基本上是這樣⋯不行,他是非賣品。」我看她開始把目標轉移到松月身上,趕緊拿出鑰匙塞給她。
「拉比!」我對著樓下大喊,「快把她帶去二號門!」
她還是進夢境之門比較快,人間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有夢最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