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斷捨離之書》-4
第四章：《那件有他味道的T恤》
白朧・慕言
那是一件藍黑迷彩的T恤。圖樣像打碎的玻璃，又像我們之間沒說完的話。
這是一件名牌衣服，很簡單的樣式，大概要150美金。
第一次看到它，是他穿在身上，那次是我們第一次出國旅行，也是目前唯一一次。
這次旅行決定得很匆忙，那時我們才剛認識不到三個月，出發前幾天才在討論 :
要不----一起出國吧?快閃那種。
接著，兩人就分別訂了機票，同一個班機。
我常東奔西跑，旅行早已是習慣，以為他跟我一樣，也是隨興而行，看到他特意買的衣服、特意搭配的褲子，我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在準備。
看著穿新衣的他，模樣讓人心動，意氣風發，因為我出現了，他的危機可以稍稍解脫了。
我們在陌生的國度相依相隨，共處一室，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日式旅館是那樣的安靜。
我們訂了寺廟的住宿，訂了寺廟的餐點，很慎重的對坐著吃飯。那一瞬間，讓人覺得似乎很久之前，就是兩個對飲的新人。
喝一口清酒，看著他T恤上的藍色碎塊，好像能藏住整個夜晚的祕密。
三天後回國，那次旅行成為彼此的秘密。
後來，我到他家作客，沒帶衣服穿著他的上衣，我把這件悄悄捲進行李箱，像是偷走一段不願醒來的夢。
我總得留住些甚麼呀，那是我全心全意的愛。
後來，我穿著它去演講，去搬家，去見朋友。
有人說那圖案像海，有人說像夜空。 沒有人知道，那是一場差一點就發生的親密，一場差一點就改寫我人生的選擇。
再後來，它成了我的居家服。
再再後來，成了我的睡衣。
每次套上它，就像被他輕輕地擁著。
我也想問，我們這樣像不像在談戀愛?
假如不像，為甚麼永遠不會分開?
假如像，為甚麼溫度總是溫溫如玉?
這天我穿著它，要去郵局寄信。信裡沒提你，卻全是你。 舊T恤、赤腳、素顏，像一種無聲的祈禱：
如果愛無法說出口，
那就讓它穿在身上，讓日子記得。
這不是一件普通的T恤。
這是一段無法丟棄的記憶，一件我不說、但還沒放下的愛，一件有他的味道的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