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春離家路
林立人生的第一場遠行，是搭上一班南下的區間車。火車隆隆作響，窗外的稻田飛快倒退，而她的未來，像那一站又一站未曾見過的地名，既陌生又模糊。
她的行李很簡單，一袋衣物、一個簡易盥洗包，以及母親在清晨偷偷塞給她的紅包──裡頭只有三千元。林立沒說謝謝，只是在上車前多看了母親一眼，眼裡裝滿了沒說出口的話。
她到的是一間做電子零件的工廠，包吃包住，日薪不高，但對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女孩來說，已經足夠讓她感到「自由」兩個字的份量。
工廠的宿舍擠了六個人，白天在機台旁站八小時，晚上輪流搶廁所與電風扇。別人抱怨，她沉默；別人偷懶，她默默加快手速。她不想被注意，也不想惹麻煩。
某天下班後，她坐在宿舍外頭的小陽台，一邊吃著泡麵一邊翻著工廠公告板上的新貼文，一個男聲在背後叫住她：
「妳是新來的嗎？」
林立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工作服、頭髮亂糟糟的男生。他不高不帥，臉上還有些機油的污漬，但笑容乾淨直接。
「我叫路一成，在維修部。妳呢？」
「……林立。」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但心裡卻有一絲難得的暖意。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記住一個人的名字。
之後的日子，路一成偶爾會幫她修壞掉的風扇、帶她認識食堂裡哪幾道菜比較不難吃。有一次，林立不小心切到手，正想去藥局買紗布，他已經先幫她處理好傷口，還開玩笑說：「手是妳的生財工具，得顧好啊。」
他不是那種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但他總是剛好在她最累的時候出現，給她一瓶運動飲料、一句簡單的關心。林立從來沒奢望過什麼溫柔，但也因此，更容易被打動。
就這樣，在這座異鄉小城裡，他們變得越來越熟。某個傍晚，兩人一起走回宿舍的路上，路一成忽然說：
「如果有一天妳想回學校，我可以幫妳。不管妳要念什麼，我都會支持妳。」
林立心裡一震，那句話像是某種承諾，也像是她人生第一次聽見，有人願意站在她夢想的對面，遞出手來。
但現實比想像中複雜。沒多久，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青春的夢還沒發芽，就已經被一個意外的生命牽住腳步。那年，她十七歲，決定結婚。她不是為了愛而結婚，而是為了責任、為了逃離那個她從不想回頭的家。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但當婚宴結束、換上嫁衣的她望進鏡子時，她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無論如何，妳要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