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然洗完出來時,已換上寬鬆T恤,頭髮還是濕的。他走出浴室,看到喬安行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吹風機,朝他揚了揚。
「過來。」
林亦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走過去,盤腿坐下,把背對著他。
熱風吹起來的那一刻,他卻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悶: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
喬安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回道:「你忘啦?兩年多一點,如果要把前面認識的時間算進去,有三年了。」
「為什麼分手?真的是工作上的原因?」
「是啊,工作上合夥,難免有磨擦、理念不合,加上因為他覺得我太無趣、太忙,沒有激情,不像戀人,像朋友。」
「那你呢?」林亦然低聲問。
「我當時沒回頭,也沒想挽留,那就表示,我也沒多愛。」
林亦然沉默了一下,吹風機繼續運轉,風聲遮住了他那句極輕極輕的回應:「……我有點介意,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喬安行聽見了,關掉了吹風機,伸手把他轉過來,眼神比熱風吹來還灼人。
「你可以介意,我也希望你會介意。」
林亦然低著頭,沒說話。
喬安行伸手捧住他的臉,指腹微微用力,逼他抬頭看他:「你要我再說一次嗎?」
「說什麼。」
「我喜歡你,現在,只想走進你的生活,不管你要不要公開、要不要告訴朋友、要不要走得快或慢,我都願意等。只要你……讓我待在你心裡。」
林亦然一瞬間有些撐不住那種直白的熱,他像是被點燃了一小處,隨即就燒了起來。他沒有回答,而是忽然主動湊過去,吻上了喬安行的嘴唇。
是個有些急、有些不熟練的吻。
喬安行一愣,隨即回應,掌心從他後頸一路滑到背脊,像是在接住他不穩的情緒。
兩人唇齒交纏時,林忽然含糊地說了句:
「你今天講的那句……『遇見了』,記得一直這麼說。」
喬安行笑聲壓得很低,卻清晰地聽見了回應:「你是我這輩子最想遇見的。」
後來,燈光沒開,他們的影子交疊在窗簾映出的微光裡,纏綿久了,林亦然反而貼在他耳邊,輕咬他一下:
「你不能再讓別人那樣看你。」
「我不會,我只看你,怎麼讓別人看我都沒興趣。」
林亦然被逗得一笑,卻仍舊圈著他的腰,感受那某種默默的佔有。
——這次,他不是因為慾望而沉淪,而是因為愛,而想留住。
◇
翌日午後,陽光透進畫室,帶著淡淡塵光。
林亦然坐在畫桌前,剛完成一張私人委託插畫,筆觸收得乾淨俐落。
他揉了揉肩膀,打開手機,例行打算發限時紀錄一下生活。
他幾乎從不放人像,不談私事,社群帳號乾淨得像個防火牆——只對工作、創作和貓開放。
但那天早上,喬安行下廚做了早餐,擺盤漂亮得不像話,還多加了一片烤到剛好脆度的酪梨——他知道林愛吃卻不會自己做。
手機裡,那張照片很隨意,是他當時偷偷拍的:喬安行背對陽光,在灶台前翻煎鍋,線條筆直,屋子裡瀰漫著奶油和蛋香。
林亦然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限時動態,把那張照裁成了一半——只剩鍋子、早餐和人的背影,然後配了一行字:
「……不只會撩,還會煎蛋,過分了。」
他按下發送,然後自己先愣了三秒。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有點「主權宣示」的感覺?
他心臟怦地一跳,剛想刪掉,結果通知響了。
【喬安行回覆你的限時動態:】
我只撩你,也只煎給你吃。
林亦然氣到笑出聲,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他本想回覆個「少來」,手指卻停在鍵盤上,最後改成:
「你今天晚上還煎嗎?」
那頭秒回:
「你回來,我煎一輩子。」
幾分鐘後,他那幾個熟的插畫師朋友跳來私訊:
「小林你發的那是誰!」
「 這誰的背影這麼帥?你終於有生活感了!」
林亦然盯著對話框許久,沒有馬上回,卻在心底浮上一句話:
——是啊,我現在的生活,開始有感覺了。
不再是只有畫筆和線條填滿的日子。
而是——那個人站在廚房裡,光照在他身上的樣子,會讓人想記下來,不管多久。
◇
再隔天,也是一個靜謐的午後時刻。
咖啡館擠滿人,窗邊座位難得地安靜。
林亦然坐在靠牆的雙人位,手裡翻著剛買的畫冊。喬安行坐他對面,一邊喝冰美式,一邊若有似無地看著他——或者更像是盯著他剛染的髮尖。
「你是不是偷染色了?光線下面有點偏藍。」
「不是偷,是明目張膽,你那天沒看出來?」
「我當時眼裡只有你臉,沒空看髮尾。」
林亦然翻頁的手微頓,不想笑,但嘴角還是翹了。
兩人靠得近,又不顯得黏膩,有種剛剛好的親密。
不講話的時候也沒有壓力,彼此有某種已經被磨合過的默契。
就在林亦然低頭翻頁時,一道聲音忽然從桌邊響起——
「欸,亦然?」
林亦然一頓,抬頭,看見一位大學時期的同班女生,意外地出現在面前。她看起來很驚喜,瞥了喬安行一眼後,笑容更深了一些:「哇,這是你……?」
話沒說完,她眼裡的「我懂的」表情已經說完了。
喬安行態度自然而有禮:「妳好,我是喬安行,朋友。」
林亦然一瞬間緊繃,臉上卻依舊平淡,只是點頭:「以前同學。」
女生看了看兩人桌上只有一杯冰美式、一杯氣泡水,還有一起分享的蛋糕,笑得更加曖昧:「嗯,我就不打擾你們囉~記得下次聚會帶他來啊。」
她一走遠,林亦然仍低頭裝忙,翻書翻得比剛才快。
「怎麼了?」喬安行湊過來,語氣半是調笑:「還是怕別人誤會我們在一起?」
「不是怕誤會。」他壓著聲音,語氣聽不出情緒:「是怕她猜對。」
喬安行沒立刻回話,伸手替他撥了撥鬢邊的碎髮,語氣低了些:
「你可以不用現在承認,但我不會否認。」
林亦然眼神閃了閃,終於闔上畫冊,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忽然冒出一句:
「你剛剛沒有說是男友。」
「因為你還沒叫我。」
喬安行微笑,眼神卻比語氣更認真。
林亦然沉默了幾秒,低聲說:「你也沒問我願不願意。」
「那現在問。」
他的聲音柔下來,帶一種罕見的認真與小心:「你願不願意?」
林亦然看著他,手在膝上抓緊又鬆開。空氣像凝住了片刻,最後他語氣很淡地回了一句:
「……如果我說願意,你是不是會很得意?」
「會。」喬安行立刻點頭,笑得像貓,「但我會更小心。」
「小心什麼?」
「小心你哪天突然後悔。」
林亦然一時說不出話,只覺得心口發燙。他把臉別開去看窗外,耳根卻紅得發亮。
那天下午,他們手臂靠得更近了一點。
林亦然沒有閃,也沒有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