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我還必須畫完設計圖、做好預算、並整理好基地分析報告才能回家。
家人一直來電催促,我因此感到焦躁而晝夜不停。電腦出奇的慢,而我好像永遠也整理不好那些原本輕而易舉的專案。
門口累積了三封信,一直沒有時間寄出。
我住在精華地段對面的老舊五樓販厝裡,二樓的五坪套房,只有一個面外的老虎窗,雖然窗戶大,景觀好,但窗口小,並不通風。
窗邊有個平台,剛好可以一個人坐在窗台上。
最近經常聽到天上傳來鞭炮似的雷聲,也看見臉書上有人在討論這個異景,似乎這在各地經常發生。
今夜也是,我剛好坐在窗台,天上又傳來鞭炮似的雷聲,我望向窗外,高空裡一片沉默深邃,低頭,又見路人碌碌疾行,對這巨大響聲竟無動於衷。
相比行人,我高高在上,我很特別、偉大,我在睥睨行人,只有我能聽見聲音,只有我能觀向聲源,做出從容回饋,那聲音好像在慶祝,是因為發現我,在歡呼嗎?我向夜空深處淺笑,拉上窗簾。
又幾天過去,我應該把信寄出去,我下定決心,要出門一趟,我已經蜇居在屋子裡太久了。
窗外竟是狂風暴雨欲來的樣子,故意選在我決定出門的時候風雨大作嗎,但這次狂風暴雨都不能擋我,確實該出門、必須得出門了。
我來到戶外,狂風驟停。
空氣中的氣氛安靜的詭異,行人也寥寥無幾,我是神靈,被人間自詡為神的邪惡神棍盯上了,我是他們的眼中釘。但我平靜泰然,因為我是真神,我的氣場令風雨見了都會收停。
我進了郵局,等候的空間裡擺賣著西藏飾品,還傳出香氣,平常我沒有看過這攤子,那是針對我而來的,西藏已是偽神之地,香間有毒,瀰漫著整間郵局,我一路盡可能的憋著氣完成寄信,太好奇了,我是無所畏懼的,我肘撐在攤子的玻璃台上看看挑挑。然後覺得這個飾品的攤子是我的幻覺,就像美麗境界裡患了思覺失調的男主角會看見根本不存在的人事物。
寄了信,又領掛號信,掛號信卻因為過期,被郵局退走了,就只差那麼一天。那是設計師的准考證,我的命運已經與那條路分道揚鑣,永遠再回不去了。
又一封信寄存在警察局,那是車禍通知出庭的文書。文書的署名者是甚麼添丁的,他是賊類不是法官,姓氏也有錯誤,是冒牌者,這個審判將不會公平。
完成了出門的任務,我漫步著,腦袋似乎一直想著甚麼,又像沒有想著甚麼,也沒注意到四周環境,像是被催眠般,信步走上天橋,走到半路,警醒,這不是我平常回家的路,是甚麼邪惡的東西引導著我走上天橋,那是空曠高處,特別容易被雷擊。
我想著剛出門驟停的風雨,數日來高空中似鞭炮的雷鳴,我想到了屠殺與監禁,也想起了前幾天看了報紙,有人說自己被一大群怪獸追殺,雲朵悄悄飄來,投下黑影攏住我,忽然間,我似乎已經預見無數閃雷轟鳴大響,害怕的感覺陡升。
我著急忙慌的找了隱蔽角落,整理了哭紅的眼睛與驚惶顫抖的雙手,艱難的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導師,牙齒還格格震著,他在忙,讓我去學校的光華館找另外一位老師,我又打給合作夥伴的同學,說我要去學校,他說,颱風快來了,叫計程車去吧,坐計程車比較安全。
我招了計程車,跟司機說要去學校,同時立刻發現司機戴著竊聽器,鎖住了車頭,心中的驚恐與警鈴大作,但我仍強自鎮定,觀察了路上川流的車陣,似乎如常,不知道有幾台間諜開得的車內已載上重要人物,秘密捕捉,我大概看起來很憔悴吧,不能讓對方發現我現在正脆弱、可趁虛而入,探知我的身分,我立即打電話給哥哥,要他來接我,打電話時,司機一直向我偏頭,想聽得更清楚似的,我就沒有在電話中說我要去哪。
掛上了電話,我知道哥哥那一端不滿意,但是他會知道我的意思吧,我只說了學校。我最近一直忘記、一直恍神,所以我低頭默念著去學校、去學校、去學校...,我只要一停止這樣的默念,就會立刻忘記要去的地方,就會任由司機擺布。司機叫我看看報紙,我拒絕了,這是陷阱,報紙上偷渡了許多邪惡,我的腦袋已經負荷過度,再多放甚麼進來,都會令我忘記當下該記住的事,譬如要去學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