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的邊界,也是愛的方式——我與媽媽的溝通練習

更新 發佈閱讀 4 分鐘

「算了,我現在不想說」這句話幾乎貫串了我從高中之後與媽媽的互動。

聽起來像是我們母女關係冰冷,對彼此都無可奉告,但在前天晚上,當我問到上一輩的糾葛,再次聽到她回覆那句「算了,我現在不想說」,我才好像明白這是媽媽守護自己心情穩定的方式。

對我這個情緒直接的人來說,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難過、生氣的時候,我會選擇找家人朋友抱怨,吐槽一番。即使過程中能量會被耗損,情緒卻也能因此逐漸釋放。可是對於媽媽這個幾十年必須謹言慎行的人生來說,吐槽與抱怨並不能解決問題,也可能為自己招來更多的麻煩,甚至,也不需要讓自己的父母子女、親友知道那些他們無法解決的問題。

過去的我最初聽到這句話時,我感受到的是不被信任、疏離,還有一種被剝奪的感覺。憑什麼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卻不能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最荒謬的一次發生在過年回屏東時,看著舅舅在我們常睡的那間房中的行李,問舅舅「你的行李怎麼在這邊?」(以前過年舅舅會回屏東自己的房子,不會住在外公家),弟弟用不悅的眼神和肢體暗示我別再追問,我才從碎片線索中得知,原來舅舅生病了,是為了省錢搬回了外公家。當我後來問起舅舅的身體狀況時,媽媽只說了「他現在身體不太好⋯⋯算了,我現在不想講」。

後來,我再聽到這句話,是關於長輩之間的恩怨。或許是因為當時的我,除了想聽長輩之間各種誇張與荒謬之外,也相信只有情緒說出來心情才會變好,才去問了媽媽「XX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一直重複講一樣的事?」,而媽媽也只是回覆我「她這陣子過得不太好,前陣子發生了很多事⋯⋯算了,現在我不想說」。當下內心的八卦之情燃起又只得靜靜的熄滅。

前幾天晚上,我鼓起勇氣問起之前讓爸媽暴怒的那件事——外婆曾被家庭移工虐待的後續,明明在我問出來之前的她因為提到這件事而感到非常生氣,但在我提出疑問之後她也只是直接的「哎,算了我現在不想講了」就下車上課了。

下車後,媽媽還是笑著跟我揮手說掰掰,而我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去上舞蹈課。

說來有趣,平常常看關於人際互動的影片,但是在看著媽媽的當下,我才突然理解這句「算了,我現在不想說」是一種對於自己能量的保護:讓自己當下的心情,不要因為回憶到、說起到過去發生且不可改變的事件時而進入那個憤怒的、高情緒起伏的狀態。不談,不是因為冷漠,也不是不信任,而是她知道:有些話說了,只會讓自己再次回到那個高情緒、無力改變的狀態。那是她用來守住生活平衡的方式。

儘管這樣聽起來很壓抑,但是上了大學之後的我才明白,很多時候我們都是靠著穩定的能量與狀態在維持著整天繁忙的運轉,也因為我們的注意力都非常寶貴,所以我們不應該也不需要再有任何一丁點「鉤子」試圖勾起我們的負面情緒時,就一股腦的將情感傾倒而出。

「算了,我現在不想說」這句話,是一種拒絕情緒鉤子的方式。是一種對自己狀態的覺察,也是一種對自己的理解。每個人處理情緒的方式都不同。像我,會在憤怒的時候罵上一整輪,讓自己消氣;但也常因此越陷越深。媽媽則很厲害地能在當下就斷開那條導火線。兩種方式都有其好處,而更幸運的是,在我和媽媽的關係中,我們都不是用戾氣面對彼此的人。

我們也在持續學習著該如何尊重彼此的心理界線呢!



留言
avatar-img
匯流
0會員
16內容數
生命是由小溪匯聚成的大河大海,在這裡分享我的見聞與思考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今天下午下班後,在家裡畫畫,一邊和媽媽講電話,有幾天沒和媽媽通話了,聽媽媽分享她最近遇到的事情,也和她說說我最近的事情。媽媽說她遇到一個男生跟她搭訕,對方覺得跟媽媽很投緣,屢次打給媽媽,打到最後,媽媽問我該不該再接,我跟媽媽說,對方不是單身,要避嫌。
Thumbnail
今天下午下班後,在家裡畫畫,一邊和媽媽講電話,有幾天沒和媽媽通話了,聽媽媽分享她最近遇到的事情,也和她說說我最近的事情。媽媽說她遇到一個男生跟她搭訕,對方覺得跟媽媽很投緣,屢次打給媽媽,打到最後,媽媽問我該不該再接,我跟媽媽說,對方不是單身,要避嫌。
Thumbnail
母親節對我來說一直都是思緒複雜的日子;一方面感謝、一方面懷念,還有很多很多思念。
Thumbnail
母親節對我來說一直都是思緒複雜的日子;一方面感謝、一方面懷念,還有很多很多思念。
Thumbnail
小時候因為媽媽而哭泣,總與責罵有關,20歲那一年哭泣,卻只是因為一句話。 「從現在開始,媽媽不管妳了。」 談論到媽媽,心情往往複雜的。 小時候對於媽媽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結。 看不慣媽媽在家庭裡受委屈,但是又習慣了她百般將就 ; 不喜歡媽
Thumbnail
小時候因為媽媽而哭泣,總與責罵有關,20歲那一年哭泣,卻只是因為一句話。 「從現在開始,媽媽不管妳了。」 談論到媽媽,心情往往複雜的。 小時候對於媽媽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結。 看不慣媽媽在家庭裡受委屈,但是又習慣了她百般將就 ; 不喜歡媽
Thumbnail
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發現 自己可以心想事成 像是許願讀國立大學 找到理想的工作 找到理想的戀人 發生特定的事件 都莫名的實現了
Thumbnail
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發現 自己可以心想事成 像是許願讀國立大學 找到理想的工作 找到理想的戀人 發生特定的事件 都莫名的實現了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你有沒有發現,生活中有一類人,聽他說話就是滿口「悲慘世界」只要開口,說的內容都是一些極度倒楣或是讓他充滿擔心的事情。 這個過年,我最勇敢的事就是直接跟我媽說我不想再聽了。我從國小開始接受媽媽所有的負面情緒,她因爲無人可講,把對哥哥姊姊和爸爸的擔心與不愉快全對一個根本沒有長大的小孩傾訴。
Thumbnail
你有沒有發現,生活中有一類人,聽他說話就是滿口「悲慘世界」只要開口,說的內容都是一些極度倒楣或是讓他充滿擔心的事情。 這個過年,我最勇敢的事就是直接跟我媽說我不想再聽了。我從國小開始接受媽媽所有的負面情緒,她因爲無人可講,把對哥哥姊姊和爸爸的擔心與不愉快全對一個根本沒有長大的小孩傾訴。
Thumbnail
自我有記憶以來,母親就是一個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快速翻篇的人。即使青春期的我叛逆又不容世俗,總是衝撞權威又經不起評判,卡在自己的迴圈動彈不得。但母親從沒有放棄與我溝通,在夜深人靜、獨自啜泣的陽台角落,他總在與我爭執後默默伸出手,理性的分析他生氣的原由,教我做人處事
Thumbnail
自我有記憶以來,母親就是一個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快速翻篇的人。即使青春期的我叛逆又不容世俗,總是衝撞權威又經不起評判,卡在自己的迴圈動彈不得。但母親從沒有放棄與我溝通,在夜深人靜、獨自啜泣的陽台角落,他總在與我爭執後默默伸出手,理性的分析他生氣的原由,教我做人處事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不要勉強想跟長輩成為朋友或無所不談!那需要彼此都要能夠先把對方放在對等的位置上。而我想,我與母親在我十歲那年一夜長大後,我就與她平起平坐了吧!
Thumbnail
不要勉強想跟長輩成為朋友或無所不談!那需要彼此都要能夠先把對方放在對等的位置上。而我想,我與母親在我十歲那年一夜長大後,我就與她平起平坐了吧!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