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輪到我了
這天中午，歐坤照樣訂購了專人送達的便當，母親想喝一碗熱熱的湯，於是動手準備自己煮一碗。但她老眼昏花，切菜時不小心切到手指，鮮血直流，濺在砧板上。正在止血敷藥之際，恰巧歐坤回家探視；
「怎麼回事？」歐坤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
「沒事沒事，小傷。」歐母急著遮掩。
「我不是幫您叫便當了嗎？為何還動刀、動鍋的？像這樣切到手，沒有人在旁邊照顧怎麼辦？」歐坤心疼又焦躁地數落著母親。
他發現岳母其實是在家裡的，竟然沒有幫忙母親；萬一是大出血，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岳母的！
但歐坤沒多說什麼！他發現，這個家現在的氣氛，就像兩條平行線，誰也不願往中間靠近一步。
他開始考慮，是否該請個鐘點保姆，照顧兩個老人家的三餐與起居；但又擔心岳母會嫌人太多，家裡吵雜；更怕母親認為自己多此一舉，覺得被當成「麻煩」。
思前想後，他反而更加進退兩難。
隔了二天，歐母炒了一小盤醃鹹菜，好讓自己吃便當時下飯些。
岳母夾了一口，口氣不悅的說：「你們家的鹹菜太鹹了，我血壓高不能吃這種。」
「鹹菜怎麼了？我吃了六十年，身體沒出問題。你要不吃，可以別吃。」歐母毫不讓步。
岳母氣得站了起來：「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歐母毫不客氣地回：「我又沒請你吃，你在氣什麼？」。
這時的門外，站著歐坤；他因為公務提早結束，想說母親愛喝湯，高高興興提著熱騰騰的雞湯回家。哪知還沒進門，就聽到兩位長輩在廚房的唇槍舌戰！
「夠了！」歐坤生氣了！
他走進廚房，嚴厲地說：「這是家，不是戰場。兩位長輩可不可以互相尊重一點？」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卻都是低頭互不對眼。
那晚，母親一反常態地早早進了房。
岳母則在客廳看了一整晚的八點檔，也不搭理女兒的話語。
秀霜夾在中間，臉色也不好看。便勸了母親一句：「媽，您稍微讓她一下會怎樣？天天這樣吵，說實在的，我夾在中間也很難做人，難道您想看到我和坤啊為了這些事，吵到離婚才滿意嗎？」
女兒的話，讓她心情低落；畢竟本來就是寄人籬下，現在所依靠的女兒也開始數落她的不是！
那一夜，歐坤也徹夜未眠。他知道，這樣的針鋒相對只會日益惡化；讓生活變成桎梏、僵局。這次是唇槍舌戰，下次呢？可能是婚姻的破裂！也可能是哪一方的親情撕裂！
而這些，都是他最不願見到的。
幾天下來，岳母過得甚是無趣：反覆地與親家母為了芝麻小事，各執己見的摩擦。女婿越來越沒有笑容的表情，甚至連招呼都懶得回應。女兒也時不時提醒她，要她收斂一點！
白天，年輕人出去上班，只有她和親家母兩個老人在家，話既不投機、也沒有共同嗜好，更沒有互相討好的力氣。
何況這兒終究是別人的家，她也只是借住，心中越覺煩悶。
不知不覺想念起自己的老窩來了！
實際上，她也是個很會理財，操持家務的女人。前二年，她把先生留下來的動產與不動產做了分配。老家分配給大兒子，再幫二兒子買了一棟新房，一些現金和定存轉給秀霜。
想著，老家至少還有自己的房間，住起來也舒坦些。所以她打電話給老大！
「媽，您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給聰賢，大家都在睡午覺哪！」大媳婦看到來電顯示，搶了老公的手機先接聽。
「妳叫賢啊接電話一下！」聽到媳婦的抱怨，當婆婆的有點不高興！
媳婦將手機遞給老公之前，先開了擴音；她想知道這老太婆又要搞什麼花樣。
「賢啊，我來阿霜家也住了好幾天，想回去了，你星期六不上班，開車來載我！」
不等先生回婆婆的話，
媳婦搶先說：「妳要回來住，住哪裡啊？妳當初不是說，去住女兒家更自在？所以妳搬走後，原來房間的東西，都已經清理乾淨了，現在是你孫子的房間了！」
老人家愣住了，心裡心虛的回想到，那一晚，女婿從安養院載親家母回來的情形。
「媽，妳孫子漸漸長大，他要求要自己一個房間，讀書也比較安靜一點，妳在阿霜那兒住得好好的，就別亂想了！」聽兒子這麼講，突然有一種臨老被拋棄的辛酸！
她想到老二那邊還有空房間，便撥電話給二兒子，那一頭兒子才說：「什麼？妳要來我這裡住？可是……」，二媳婦已經將電話搶過去。
「不可以哟，媽，您要替小姑想想，您才帶了一堆行李，說是要去女婿家住，現在不到半個月，就要搬回兒子家，這樣不僅會害小姑被說閒話，就連女婿也會被人家指指點點的！」媳婦搶在道德制高點拒絕她：「況且，您也不怕人家笑您，搬來搬去的，讓家人跟著您受累，又不是在扮家家酒！您還是多住些時日再說吧。」
她突然想起，當初為了住下來，自己與女兒聯手對親家母冷言冷語的；如今，這番話卻從媳婦口中，原封不動地落在自己身上。情何以堪哪！
連續被二個兒子、媳婦拒絕後，不只心情跌到谷底，整個人也幾乎快要潰散了！
「傍晚，女婿帶著關心回來，她卻木然無語。女兒問她晚餐想吃什麼，她只搖搖頭，眼眶卻見濕潤。」
面對女婿和女兒的款待，她羞愧地哭了！
歐母聽到哭聲，從房間出來探看！
「你倆今天又吵架了？」歐坤低聲問母親。
「沒啦，我倆今天幾乎沒說上話，我都待在房間；但是可以聽見下午她一直在講手機，後來連她也不出聲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媽，是不是我婆婆又說了難聽的話？」秀霜低聲問母親。
但母親無力回答。
秀霜說：「您再忍耐一陣子，我和歐坤會盡快想到辦法解決的！」
母親抬頭看著秀霜說：「跟親家母和歐坤完全沒關係啦，說起來，人家母子對我已經算夠好的啦！是我自己想到一些煩心的事情，沒事，沒事了。」
是啊，想當初自己使壞地，想讓親家母待在安養院別回來，如今被自己的兒子和媳婦這麼對待，才知道，原來，也不是每個孩子，都願意讓父母回家啊！
歐坤母子已經算是善待於我了，我若和女兒再不領情，也真的就是過分了，往後的日子我應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