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歸)》的「歸」究竟要歸向何方?何處才是這群農民工的「家」,是他們跋山涉水、舟車勞頓、耗費數日抵達的故鄉,抑或是織里鎮每日下班走回的狹窄宿舍,不同於三部曲前兩部的主要拍攝場景,《青春(歸)》走出了滿是紡織機的車間,整部電影好似也跟著動了起來,拍下這群農民工返鄉的過程,回鄉反倒成了這份「死勞動」的過渡期,等待數個月後他們再度返工回到織里鎮,從事這要按件計酬、得跟老闆討價還價的低薪工作,彷彿進入下一個循環,因此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從故鄉歸返到這無止盡的勞動中,走不出「歸」以外的路徑,這群中國青年看不見未來,因此感到哀傷無力。王兵導演透過本片點出了他的觀察與擔憂,「想到以後的事就無法生存。」在這反覆無常的日子裡,他們究竟能夠堅持待在織里多久,青年男女該如何透過這份工作挑起整個家的重擔,王兵導演藉此拋出了疑問。


片中以另一對新婚夫妻的喜宴作為對照,夫妻倆從滿是親戚的喜酒中出來透透氣,丈夫卻嫌棄妻子方齡平的妝花了,就連去定妝花個一百塊也不願意,然而,當他們一同回到織里的工作崗位上,看似機靈自認為有文化的工程師老公,卻笨手笨腳得挨妻子一頓罵,相當反差的組合令人不禁莞爾一笑,顯現了另一種婚姻關係。除了婚禮之外,片中還講述一對趕火車返鄉的情侶,男友的家在下著大雪的山上,顛簸的山路好似隨時放掉手煞車就會滑落山谷般驚悚,他們回到家後才揭露了青年必須外出工作的原因,男友的父親因罹患結核病而無法工作,其母親在鏡頭前講到落淚,但是真正該落淚的是他的小女友,她提到自己因為不孕的關係,並未被夫家真正接納,就算深愛著她的男友已經接受此事,他們打算領養孩子回家,仍會繼續過上他們正經歷的苦日子,想來就讓她覺得難受,因此當她獨處時才會說出了這段話,「一個人生活也挺好的」,她曾想過單身一人,不必顧慮如此多煩心事確實也挺好的。

而貫穿了青春三部曲系列中的靈魂人物「小偉」,他在鏡頭前道出了織里鎮沒落的事實,許多間工廠倒閉了,同一批機工得搶相同的位置,工作因此變得更加難找,即使現在有幾間加入了電腦車,他們最後仍選擇回到了舊設備的廠房裡,這也是本片照時序剪輯下來的原因,前兩部中仍可見相當充足的人力,到了接近2019年時,鏡頭拍到早上的車間,卻只剩下零星幾人正在上工,片中也採訪到一名從事瓦工的父親,兒子也是外出到織里工作,他感嘆道「平常我們都不在家裡。」,他工作了七八年觀察到這幾年建築行業倒閉得也特別多,所以不只有織里鎮這類屬於底層的勞動正在減少,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往後該如何生存。

當山上的青年下了山來到織衣廠,他用手機錄下了傳情的山歌,只唱一首不唱多,唱著屬於他們的調,聽完這一來一回的「現代山歌」,竟感到有些動容甚至想哭,即使大環境不段變動,不變的是這些兒女情長仍恣意地流動著。《青春(歸)》是三部曲一路看下來最溫柔、最動人也最傷感的返鄉之作,積累了前兩部作品流逝的青春歲月以及他們承受的苦難,他們依然歸來這座織里鎮,因為這裡即是他們的夢想鄉而非中繼站,《青春(歸)》作為這系列的完結,我感到相當滿足,隨著導演與攝影師走訪中國各處,見證了主旋律電影之外,真正值得被留存於世的中國當代歷史紀錄,三部曲加總在一起將近10小時的片長,凝縮了600小時的素材,上百名被攝者的五年光陰,我有幸能夠成為這偉大紀錄片的見證者,不虛此行。
🎶延伸聽歌: #筷子兄弟 《#小蘋果》
💛感謝 #前景娛樂 的特映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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