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盯著螢幕,看著任務目標一件一件的完成,我心裡的石頭這才放下。
隨著突襲任務的最後一波警局攻堅落幕,我默默的看著C隊的成員們有序地撤離,這才重新按下通知眾人的對講機頻道。「做得很好。」鬆了口氣後,我的態度也和善了許多,調適了會還有些興奮的情緒後,我又接著道:「任務還沒有完成,直到你們回來為止,都不要掉以輕心,現在,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按照指示收隊回來。」
一邊說著,我一邊在通訊裝置上輸入任務指令,讓所有參與的隊員在原先預設的安全地點集合,4個小隊分列街道兩側,他們的戰術背心在路燈下映出斑駁光影。
等了好一會後,我這裡才又接到了來自他們的集合報告。
我用低沉卻沉穩的嗓音點名:「A、B、C、D四隊,按照各隊原路徑退回基地,保持通訊開機,啟動第二階段警戒模式。」
眾人齊聲回答後,我往還在清場的C隊隊長使了個眼色,他低頭回禮,隨即分兩路帶隊撤離;A、B兩隊也迅速解散包抄圈,步伐整齊地沿著事前布控的秘密通道退回。
待最後一名隊員離開之後,我在指揮中心的大螢幕前鎖定最後的位置,也就是僅剩的D隊所在。
「今晚收網成功,這是你們的功勞,各位辛苦了,等A、B、C三隊撤退之後,你們就回歸原位待機吧。」我淡淡地向D隊成員們下達指示。
「是!」井然有序的回應在第一時間傳來。
安頓好出任務的各個小隊後,我這才重新看向留在指揮中心的眾人:「他們的任務結束了,接下來,就是你們的工作了,等收繳的資料送回來之後,我需要你們翻閱所有錄影檔、文案資料,鎖定被隱藏在餘燼中的蛛絲馬跡,確保不留後患。」
「是!龍哥。」
我點點頭,看著一種鬥志高昂的小弟們,眼底卻藏著一絲倦意,這時,一雙略顯粗糙的大手覆蓋在我的肩頭上。
阿虎哥一臉擔心的問道:「行了,這些我都知道,就交給我處理吧,你應該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如何?」
聽到對方關心的言語,一股難以抵擋的疲憊感湧上心頭,可出於責任心,我還是搖頭拒絕:「我先等他們把資料拿回來,等處理完殘餘資料之後,再……」
「再什麼再。」阿虎哥粗魯的把我的電腦強制關係,一臉嚴肅的指著我的鼻子道:「你是唯一能掌控全局的人,這幾天的連續操勞也是有極限的,如果你不想害得我們陪你一起死的話,你他媽的現在就給老子休息去。」
「……你!」聽了阿虎哥不客氣的話語,饒是我也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什麼你,快滾!」他粗魯的推了我的肩頭一下,猛烈的力道讓我不受控制的轉過了身。
剛轉身,突然臀部就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力道襲來,害我忍不住往前踉蹌了幾步。
回過頭看,這才看到阿虎哥緩緩收回自己的右腳,看來那就是讓我屁股發疼的罪魁禍首。
「呿呿!」像是要趕走流浪狗般,阿虎哥一邊擺了擺手,臉上對著我發出了排斥的表情。
可能是看我遲遲沒有離開,他還加上了嘴型,用唇語無聲的對我齜著牙道:『快滾!』
見狀,我只能無奈的對她擺了擺手。
走出行動中心,我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見阿虎哥收起散亂的行動圖,然後轉身對所有隊員喊道:「各位辛苦,回去先洗澡、該吃吃該喝喝,接下來才是你們的戰場,統一盤點證據和人員名單,明天上午我親自參加作戰檢討,最好明天下午前,你們能給我整理出一份初版的報告,同時還要針對這次活動的目標展開後續的追查工作,都聽見沒有。」
隊員們齊聲答應:「聽到了!」
彼此對視一眼,從眼底溢出的疲憊卻也有一絲戰後未退的興奮。
看著他們有序的行動起來之後,我這才放下心來,乖乖地聽從阿虎哥的要求,走回房間準備休息。
感受著凌晨的孤寂,我打了個哈欠,在夜色中暗自決定,是時候抽空去看看娃娃姐她們了。
簡單的洗了把臉,然後順便沖了趟冷水澡後,我隨意的朝床上一倒,幾乎沒怎麼折騰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平常的習慣差得太多,幾乎沒睡多久,我就莫名其妙的醒了過來。
一大吵,我在一股莫名不爽的情緒中睜開了眼睛,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比起平時的睡眼惺忪,今天,我的雙眼格外清明。
「……」一股無名火直往腦門竄上來,我伸了伸懶腰,這才感受到異樣。
雙手手臂、後腰、大腿,這幾處部位時不時的就會傳來令人不適的痛感。
「這是什麼爛床……」我瞥了眼身下的簡易床板,忍不住暗罵道。
抬手拿來手機一看,不爽的情緒又濃了幾分。
「媽蛋……才五點半。」意識到自己才睡不到幾個小時,讓我更加的煩躁了。
出了休息用的房間,跟幾名還在與文件奮鬥的幾名小弟打了聲招呼後,我離開了正天盟的根據地。
我獨自坐上從阿虎哥那安排的低調的無牌小轎,一路穿過市區,直奔身處郊外的高級住宅區。
車行至娃娃姐家的莊園大門前,確認四周無人跟蹤之後,我這才下了車。
剛走道莊園門口,門內便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接著,門縫被推開一條縫:「小安?怎麼來得這麼早?」
驚訝、欣喜,我甚至都不需要感覺,光是看見娃娃姐那雙明亮的眼睛,就能清晰的感覺到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正好沒事,來看看你。」我點頭微笑,看著一如既往的娃娃姐,眼裡忍不住多出了點溫柔。
打開門後,或許是因為時間還早的緣故,房裡僅開了盞昏黃的夜燈,娃娃姐的身影微微顫動。往後看去,她後方的會客廳裡,郭芷韻正烹好熱茶,茶香混合餅乾甜味,在微量的天色襯托下,看起來竟有了幾分暖意。
「進來吧,你看起來好像挺累的。」娃娃姐側了側身子,示意我進屋,同時朝屋裡喊道:「芷韻,多倒一杯熱茶。」喊完,自己也一溜煙的跑回屋裡,跟著幫忙布置了起來。
聞言,郭芷韻抬頭朝門口這邊看了眼,然後展顏一笑,輕聲道:「阿龍同學,早安。」這才彎下腰,又多添了一組杯盤。
我看著兩人忙碌的背影,心頭竟微微溫暖。
娃娃姐端來紅茶和餅乾,我接過杯,淺嚐一口:「謝謝,這茶真香。」
她坐到我對面,雙手捧茶,眼裡關心滿滿:「最近還好嗎?你看起來狀況好差。」
我抿了一口,故作輕鬆道:「沒事,只是事情多了點,不過好在我準備的很全面,目前一切都正常。」
她皺眉:「真的?可別騙我。」
我努力擠出笑臉,故意調侃道:「怎麼會,我像是會騙你的人嗎?」
「……」娃娃姐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看了好一會後,這才認真的點頭拆檯:「是啊,你是!」
「……」我無言的抿起嘴巴,默不作聲,堵氣般的接連喝了幾口紅茶,就當作是抗議了。
不過,也就是念個兩句的程度,如往常那般,娃娃姐一直都很有分寸。
對這件事情,她並沒有往下追究的意思,雖然我從那雙有些幽怨的小眼神中,看出她的不滿,但也僅此而已。
「你啊……」娃娃姐的眼眶有些泛紅,卻故作大度的輕拍我的手背:「小安,別讓我們擔心好嗎?」
我放下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弱弱的開口:「知道了。」
「知道就好。」她撇了撇嘴,明顯是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不過還是配合的附和著,然後話鋒一轉:「對了,今天怎麼這麼早來?昨晚有好好休息嗎?」
我白眼一翻,得了!這怎麼還繞回來了?突然,我意識到了一件恐怖的問題。
「明明是我來看你們的,怎麼現在看起來像是我在被盤問?」我沒好氣的吐槽。
誰知道,娃娃姐竟然雙手一攤,很是無賴道:「誰讓你看起來讓人這麼放不下心呢。」
「呃……」我張了張嘴,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她。
又是一記無法反擊的直拳,所以我就不該過來的是吧?接連的被懟讓我不免有些沮喪。
這時,身邊響起一道有些粗重的托拽聲,娃娃姐正拖著她那張沙發椅,慢慢地靠到我的椅子邊。
兩張沙發椅並在一起之後,她這才輕輕將身體朝我這裡偏倚過來,腦袋一歪,靠在我的肩頭上。
「怎麼了?」歪頭看了眼身旁的少女,總覺得心頭有些癢癢的感覺,但更多的是溫暖。
這是我一直想要的,像是"家人"一般的感覺,像是"親人"一般的相處,如今,只有娃娃姐她們才能給我這種體會,而真正的家人……
「沒事。」娃娃姐瞇起眼睛,小臉上顯得紅撲撲的,輕輕的晃著腦袋道:「就是想這樣靠著一下,可以嗎?」
「那當然……」
碰!一道重擊鐵盤的聲音突兀的打斷了我的回答。
一旁,芷韻端來滿滿一盤點心:「小龍同學,要不要試試味道?這是我剛烤好的蛋糕跟餅乾。」
「呃……」我詫異的看了眼氣勢洶洶的芷韻,然後默默的點了點頭道:「行,那我吃點。」
說完,我起身挑了塊,淺淺的嚐了口:「很好吃,你手藝滿不錯的。」
聞言,芷韻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是當然,多年的興趣了,多少也練出了點成績。」說著,她的臉上露出了有些緊張的表情:「味道應該合你的口味吧?」
「還可以,我對糕點並不挑……」我笑了笑,正準備客套一翻,然後,又被堵住了。
一只杯子被端了過來,正好橫在我的面前,香氣與熱氣隨著濃郁的白色水煙飄到我的鼻腔中。
「別顧著吃東西,喝點茶吧,免得噎到。」娃娃姐端著茶杯,一臉笑瞇瞇的,可不知怎麼的,總覺得那笑容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
「那個……娃娃姐……」我的頭往後仰了些,躲開了不斷朝我伸過來的茶杯威逼。
「嗯?」被點名的當事人還是一臉微笑,只不過,茶杯離我的臉又貼近了幾分。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接過茶杯,然後禮貌的啜了口茶水。
還不等我開口,娃娃姐就率先追問:「好喝嗎?我最近新買的茶葉。」
我扯了扯有些抽搐的嘴角,勉強的點著頭稱讚:「好喝,香味很濃郁,我滿喜歡的。」
我有些無奈,其實剛才我不就點評過這款紅茶了嗎?而且,說實話,我其實不是什麼品茶的好手,充其量也就是說句好喝的程度,真要品茶,我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的。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中,一塊切的四四方方的淡黃色物體,如同剛才的茶杯一樣,朝我面前橫了過來。
雞蛋與蜂蜜的香味互相交織,淡黃色裡開始出現了褐色點綴,把頭偏開之後,我這才發現這是來自芷韻的蛋糕突襲。
笑瞇瞇的芷韻用著略微加重的語氣道:「別光喝茶,吃點東西。」
「……」默默地抬眼與對方對視,在那雙一樣充滿的期待的眼神中,我接過了蛋糕,然後默默地塞進口中。
我抿了口蛋糕,低聲對兩人道:「你們兩個之間,是發生了什麼嗎?」
「沒有啊。」
「沒有喔。」
芷韻與娃娃姐同時否認,並動作一致的搖著頭,見此,她們相視一笑,整個客廳在這樣的氣氛下,莫名其妙的緩和了幾分。
「噗哧!」也不知是哪一方先開始,兩女就這麼笑了起來,不一會兒便互相感染,越笑越開懷。
就在這歡樂的氛圍中,銀鈴般的笑聲此起彼伏,伴隨朝陽的光輝,整個房間都洋溢著溫暖的金色光芒。
我端起茶杯,讓溫熱的液體在唇齒間滑過,映出窗外那縷晨光。
漸漸的笑聲逐漸減弱,屋裡只剩下三人均勻的呼吸。
「真不錯……很久沒這麼放鬆了。」我輕聲道,看著兩個女子相對而笑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罕見的安定感。
昨晚的風暴足以撼動半個城市,可此刻,我將那些危險的事物全都拋諸腦後。
娃娃姐側頭靠在我肩上,芷韻也不知什麼時候湊到我身邊。
我們靜靜的坐在窗邊,朝陽映在每張臉龐,感受著這一刻,溫柔、希望,還有未曾言明的情愫,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街道的喧囂還在昨夜未曾甦醒,生活與戰場的交界被分割在這一道光線裡——這一瞬間,我彷彿找到了我一直以來所渴望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