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其實讀到的詩,很多時候,都不是專門找來看的。
只是在別人的書里,或是什么講話,乃至一部異國的電影,恰好聽到了幾句,于是就有了興趣。
這樣隔窗聽話,雖然沒什么陰謀,但也算不得正經讀書。
但有時候,世間的事就是如此,本就沒奈何,自然也就得過且過,將就下去了。
但這樣也有別的好處,是正正經經讀書,讀不來的。那就是隨意而讀,無目的地行走,卻有可能在一個熟悉的城市中,找到根本想不到的好地方。可能只是拐角處的一個袖珍公園,也可能是某一家清清冷冷,卻干干凈凈的小書店,也有可能只是一條蜿蜒的河流和幾個玩水的孩子。
人生不是總有一定目的,但若是放下了自己的心,就這么隨心隨意,沒有目的地去走,反而能得到更理想的時光。
就像蘇軾的人和事,似乎總是在軼事中流轉,蘇小妹在民間故事中,可比這位哥哥更有名氣。
而讀他的詩詞,也是那幾首有名到放進課本的,才人盡皆知。但他留存下來的全集,可是要「全」得多。
這樣冷門的詩詞,就要靠著別的聰明人,才能知道了。
這首詩似乎便是如此,稱之為「禪詩」,就是意在言外了。第一句和第四句,完全一致,正如第一次看山看海和最后一次看山看海,驀然回首,滄海桑田,一切同又不同。
說回到自身,大概也真是如此。只是這樣的感受,既不用去對人宣說,更不必以為自己驪珠在手,老鼠上秤臺——自己稱自己。只是一番風雨,便有一番花落,那撒了一地的花瓣,總不會與在枝頭時,有相同的意味。可若要實說,究竟是什么意味?誰又能說得清別人,無非是自己一心所知,寒天飲水,點滴心頭而已。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一說再說?
或許便如開頭那首詩所言,有事無事,本就不是一開始能知道的。到了觸景生情的時候,怎么還能強求尺度分寸呢?無非是借他人酒杯,澆自家塊壘。既是如此,那說到哪里,又有什么重要呢?甚至對這首詩,看得懂,看不懂,又有什么重要呢?再往下說,或許便只因為一根羽毛的差異,就失了聽見這首詩的因緣,又能如何呢?
我未曾去過廬山,也不曾親見浙江的潮水。
可因為蘇軾的一首詩,我便也見到了他胸中的山和潮。可是這山與潮水,又該是他心中幾時的生命呢?回到他那跌宕起伏的人生之中,這來去煙雨,東坡先生未必知道嶺南的荔枝,而吃荔枝的老人,又不曾夢見那牛棚邊的夜色。
我所知道的,便是如此。但時過境遷,恐怕知道這樣情思的我,已然又過去一段時光的間隙,而看著這些的你,又是停靠在哪里了呢?
于是這結尾似乎也該重復一遍: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