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破工廠後,我又找了個方向逃竄出去,主打的就是出奇不意,畢竟我還不確定對方的確切人數,不能就這麼鬆懈下來。
我屏住呼吸,一邊逃跑一邊傾聽,直到聽見遠處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倉庫區的空氣混雜著鐵鏽與潮濕木板的味道,每一次的響聲都像是催命鼓般,催促著我必須在下一秒做出決斷。
沒多久,第二波追兵的六人小隊已經進入我的視野,他們分成三組,呈扇形推進,槍口微微下垂,顯然對自己的優勢很有信心。
又是帶槍的……
我撇了撇嘴,心裡有些無奈,到了這時候,我也不奢望對面可以來個沒火力的手下了,但還是多少有些煩躁。
努力讓自己的頭腦冷靜下來後,我腦中迅速構建地圖——左側窄巷的障礙會拖慢他們,正面堆貨區是高低落差的制高點,右側則是通往外圍的唯一出口。
如果我能在三十秒內擊潰左邊與中路兩隊人的話,靠右的警戒組就會被迫進來支援,這樣我或許就能反過來箝制他們。
深吸一口氣,我抓著老舊的廢水管道,從二樓破窗後的陰影中滑下,腳步無聲地貼近左側。第一名傭兵剛跨過木棧板障礙,我的短刀刀背一樣朝著對方的頸側神經,另一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用肩膀撞向貨櫃壁,隨即膝擊腹部奪去呼吸,再以拳頭猛擊下顎讓他失去戰鬥力。
或許是力道沒有抓穩,對方沒有馬上暈過去,無奈之下我又多補了兩下,這才制住敵人。
「看來有些知識也不一定適合實戰……」一邊嘟囔著,我一邊閃身遠離,畢竟剛才造成的動靜太大了,很可能會吸引到對方的支援。
果不其然,中路的兩人聽到動靜立刻轉向,而我則是順勢翻上堆貨區的高點,借著重力從上方壓下,膝蓋砸在過來支援的領頭者的肩胛骨上,將他壓翻在地,一拳砸在對方的後腦勺上,讓他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同時,我迅速轉身,趁另一人反應過來前,快速鑽進他的身前,在他舉槍的瞬間,我已經撲進槍口死角,手刀劈向他的手腕,奪槍、反擊,一氣呵成。
外圍的兩人果然中計,急忙衝進來支援。我立刻利用貨櫃與棧板的縫隙繞到他們背後,先用奪來的步槍快速擊發,擊打在其中一人的身上,逼得他踉蹌倒地;另一人反應極快,翻身射擊,子彈擦過我耳際,帶起一縷灼熱的風。
我壓低身形,滑進一旁的陰影,心跳急促卻異常冷靜。
殺人了?轉頭用眼角餘光瞄了眼倒在地上的那人,但看了好一會卻沒看出個名堂來,不過,看著他還能呻吟,還是讓我降低了一些心理負擔。
這種感覺有點可笑,平時下手狠辣的我,這時候竟然會在意自己有沒有殺人,可有得時候,人的心理就是這麼矛盾,至少,在我的認知裡,把人打殘總是比殺人好的。
腦海裡的想法一個接一個的閃過,突然,我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勁,為什麼對方的攻勢停下來了?還是說……我被包圍了?
突然閃過的念頭讓我忍不住朝著四周東張西望,可是看了一圈後卻沒有看出異樣來,我這才稍稍安下了心。
確定沒有被包圍後,我緩緩移動藏身點,畢竟對方有槍,我可不能一直躲在原地這樣很容易被逮住,轉移躲藏點的同時,我也在找尋著對方的蹤跡,然後,剛好在某個角落,我察覺了地上的倒影。
或許是對方也想找出我的藏身地的緣故,這才讓我發現那一閃而過的動靜,為了確保沒有看錯,我還多等了一段時間觀察,發現還真的是有人躲在後面,這才肯定了對方的位子。
同時,我也想通了敵人的意圖──他在等我露頭,想用火力壓制逼我硬碰硬。
明白對方的目的後,我四處打量了起來,剛好抬眼瞄到頭頂,上面掛著一組用來挪動貨物用的鐵鏈吊鉤,看到吊鉤的瞬間,我立刻有了計較。
計算好距離與角度後,我用力一丟,用短刀挑斷固定繩索。
一聲細小的喀嚓聲響起,吊鉤的金屬連接處被砸斷,沉重的吊鉤帶著鏈條墜下,砸在躲著的傭兵身旁的鐵桶上,巨響讓他本能地側頭閃避。
也就是這一瞬,我衝出陰影,低身衝撞,將他壓倒在地,刀尖抵住咽喉。
「不好意思,結束了。」我低聲吐出這句話,隨即用力揮拳,沒幾下就敲暈了他。
做完了這一切,我緩緩起身調整自己的狀態,說實話,雖然剛才做了很多事情,可實際上也才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而已,所以,真正消耗的是精神,而不是體能。
面對暴徒,而且還是攜帶著火力的傭兵,要說壓力不大那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我還是個學生,手上還只有一把小刀……
心臟還在砰砰砰的猛跳,腎上腺素的作用下,讓我的各種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極限,說真的,這感覺滿難受的,總覺得自己的心、自己的理智都不受控制了。
緩慢的跺著步子,我漸漸的平復下高漲的情緒,沒多久,倉庫內就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聲與倒地者的呻吟。
六人小隊,已經有四人完全失去戰鬥力,剩下兩人重傷撤退。這一仗雖然險之又險,但我成功削弱了對方的部分實力,也打亂了他們的追擊節奏。
我掃視著滿地昏迷的傭兵,確認暫時沒有追兵逼近,正準備撤離時,耳邊卻傳來一陣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突兀的響聲讓我心頭一緊,很快的便理解了聲音的來源,那不是風聲,而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隨著幾聲槍響,子彈飛速掠來,在我身邊的鐵皮貨櫃上炸出火星。
見狀,我立刻翻身躲進貨櫃陰影,下一秒,三道黑影從另一側的堆貨區竄出,動作迅速而默契,顯然是專門留下來收尾的精銳。
確認好自己的安全後,我偷偷探出視線觀察起來人。
三人,兩把衝鋒槍,一把霰彈槍,距離不到十五米。
在腦中迅速計算後,心中也有了計較:正面硬拼必死,必須利用地形切割火力。
我悄悄後退,腳尖點地,繞到一堆半倒的木棧板後方。等他們逼近時,我伸手抓起一塊鏽蝕的鐵片,猛地朝另一側丟去。鐵片撞上貨櫃發出巨響,立刻吸引了兩人的注意,他們下意識轉槍掃射。
就是這一瞬,我從另一側衝出,短刀反握,直取落在後方的霰彈槍手。
毫不猶豫的揮刀,刀背敲擊他的手腕,逼他鬆槍,隨即用肩膀撞開,奪過武器反手朝另一名衝鋒槍手的腳邊開了一槍。
霰彈的衝擊力逼得對方踉蹌倒地,我順勢撲上去,用槍托敲擊在他的太陽穴上,讓他徹底失去戰鬥力。
剩下的最後一人反應極快,直接朝我壓制射擊,子彈打在貨櫃上濺起火花。我翻滾躲進一個低矮的鐵桶堆後,伸手摸到一根鬆動的鋼筋。
深吸一口氣,我猛地探了出去,貓著身,將鋼筋朝他的小腿用力掃出。鋼筋擊中敵人的小腿,在他的腳上炸出詭異的悶響,他慘嚎一聲跪倒,我立刻衝上前,一記肘擊砸在他的下顎,將他放倒在地。
短短二十秒,三名精銳全數失去戰鬥力。我的呼吸急促卻穩定,腦中飛快過濾著下一步的路線。
確定都把人解決掉了之後,我才開始在幾人身上摸索,把他們的裝備跟武器都卸了下來,並同時將幾人綁住。
即使暫時安全了,也不能放任這些人自由行動,所以,在這裡剝奪他們的行動能力才是最好的做法。而且,他們現在都有傷在身,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但我還是想賭賭看,利用傷者來拖累對方的做法。
雖然有部分可能是不想殺人的心態在作祟,但可以的話,我是真不想幹些不能回頭的蠢事……
無奈嘆了口氣,我剛將霰彈槍扛在肩上,準備撤離離,前方投來的強烈光線,止住了我的不乏。
很快的,我的耳朵就聽到了動靜,遠處傳來低沉的引擎聲,朝著這裡飛快逼近。那聲音越來越大,伴隨著輪胎壓過碎石的顫動,使我下意識躲進了一旁的陰暗處,並握緊了武器。
沒多久,一輛黑色越野車就急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楚婉汝探出身來,眼神凌厲卻帶著一絲焦急。
「龍先生?」她的聲音裡透露出些許慌亂:「有人嗎?我是楚婉汝!」
我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但卻沒有馬上出去,畢竟,事有蹊蹺。
對方來的也太及時了,這讓我不得不對她產生懷疑。
之前已經有過一次了,這很不合理,也讓我對她這個人感到不信任。
「龍先生、龍先生你在嗎?」楚婉汝急忙的在工廠裡四處打轉,喊聲也越來越大:「龍先生,龍祈安!我是楚婉汝!」
胡亂的查找了一通後,楚婉汝這才看到了被我綁在一起的幾人。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而我也悄悄握緊了手上的武器。
殺她是不可能的,但是懷疑卻不會少,只要她有奇怪的舉動,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上去把她打成重傷。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楚婉汝也湊了上去,檢查了一番,確定傭兵們被制伏後,她便氣勢洶洶的隨便挑了一個人便開始質問起來。
「人呢?」她抓著領子上下搖晃著,甚至,問了幾次後沒有得到回應,還動起手來,啪啪的直往傭兵的臉上呼巴掌。
那態度……看起來不像是演的,而且情緒的激動也很明顯,難道,我誤會她了?
考慮了一番後,我懷揣著警惕,慢慢的走了出去。
「你怎麼來了?」看著仍在對著無法反抗的傭兵施暴的楚婉汝,我冷冷地問道。
「誰?」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她身體一顫,連忙抓起傭兵躲在對方背後。
……這反應,看來的確不是一夥的了,但、這並不表示她對我來說就是安全的,頂多就是表明她跟傭兵不是一路人而已。
「是我。」我慢慢走到明亮處,並抬高了些音量讓她能聽清楚。
她瞇起眼睛,然後不確定的問道:「龍先生?」
「你怎麼會來這裡?」我沒有在意她的反應,而是搶先發問。
突然的提問也可以打破對方的偽裝,尤其在這種時候,對方會下意識的反應,這也是測驗對方來意的方法之一。雖然對楚婉汝這種有心機的人不一定有用,可多少有點參考價值。
「先別問這個,這裡不安全。」她急忙拋下手上的傭兵,快速起身道:「先上車。」
我掃了眼被我綁在一角的敵人,最後才跟了上去,在確定沒有其他敵人能追上來時,便收起短刀。
隨手做好掩蓋工作後,我快步衝向車門。當車門關上的瞬間,楚婉汝馬上踩下油門,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而去,將倉庫區甩在了身後。
楚婉汝一邊專注駕駛,一邊側過眼看了我一眼,像是要確認我還安好。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麼會這麼剛好出現在這裡?」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得意。
「嗯。」我冷冷地應了聲,等著對方接下來的解釋。
她也沒有介意,而是開口解釋道,下午接到手下傳來的回報,發現了被她監視的那夥人間,有部分異動。因此,她立刻調取了之前設置的監控與街頭的公共攝影機,意外發現了我的蹤跡。
仔細了解後,知道我搭乘的計程車在進入市區後刻意繞行,這種路線在她看來就是典型的反跟蹤走法。
「所以,我就猜你肯定遇上麻煩了。」她說。
為了不打草驚蛇,她沒有直接聯絡我,而是利用我們在幾個主要路口佈下的臨時監控節點,鎖定了計程車的行進方向。
當她發現有幾輛可疑的越野車在不同路段出現、並且刻意保持距離時,幾乎可以確定有人在跟蹤。
「我一路壓著速度,等他們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時,才繞進倉庫區外圍。」她的聲音低沉而穩定:「你們在裡面的動靜那麼響,我可是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她早已在外圍封鎖了兩條可能的撤退路線,確保我能有一個安全出口。等到最後一批追兵被我拖住,她才直接衝進來接應。
這麼一來,可以確定兩件事,一是楚婉汝暫時是沒問題的,第二則是之前安排的後手的確能派上用場
我微微一笑,靠在座椅上,感覺心口那股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些。
夜色中,越野車疾馳而去,將滿地的硝煙與危機甩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