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裡，我也是光》
四、我們都是對方的光36.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
桃園一間居酒屋外，夜色低垂，門口的紅燈籠搖曳著暖黃的光。
張宇衡走進店裡時，黃柏誌已經在角落的位子坐著，身旁放著西裝外套，襯衫領口微開，一邊滑著手機，一邊喝著啤酒。
「宇衡，這邊！」黃柏誌揮了下手，語氣帶著一貫的自來熟。
張宇衡笑著點頭，把包包放在腳邊，「來多久了？」。
「剛到沒多久，這家是我客戶推薦的，還不錯。」黃柏誌說著，遞上菜單，「你先看看要點什麼，還麻煩你從台北特地下來。」
「說真的，台北到桃園也不遠，轉個車半小時而已。」張宇衡接過啤酒，喝了一口，語調平穩。
兩人聊了幾句近況，黃柏誌話題很快轉到自己最近接的案子，數據、進度、客戶壓力說得滔滔不絕，中間不忘順手滑一下手機看簡訊。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門口又來一位客人，莊庭維帶著一點風塵僕僕的氣息走進來。
「不好意思，我跟人調班，總要交接一些業務，機場嘛，規定就是比較多，等很久了吧。」
「恩，終於來了！」黃柏誌點了點頭，口氣不算熱絡，「你也是個大忙人耶。」
「庭維，你吃了沒？我們剛剛有先點了一些，你再看還要不要加點。」張宇衡替他拉開椅子，語氣自然。
「還沒，謝啦，肚子快餓扁。」莊庭維脫下外套，一邊翻菜單，「這家是你選的？」
「柏誌找的，說客戶推薦的。」張宇衡笑著回。
「喔，是喔。」莊庭維語氣不冷不熱，客氣地向黃柏誌點頭致意，黃柏誌則回以微笑，隨即又去拿了幾瓶啤酒。
三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像是訊號不穩的WiFi，斷斷續續。
張宇衡試著找出幾個大家都能聊的話題--大學時期的事、共同上過的課、還有最近新聞裡的話題。
他們三個是同大學，但都不同科系，柏誌是宇衡的高中同學，庭維是大學室友，雖然大學時，大家都認識，但畢業這麼久了，還是有些生疏。
黃柏誌偶爾接話，但語氣總難掩工作疲憊與某種浮躁；莊庭維則邊吃邊聽，偶爾插話，始終保持低調。
黃柏誌喝了幾杯後，語氣漸漸鬆了些，話題也開始變得個人起來。
他忽然轉向張宇衡：「宇衡阿，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明明老師考得好好的，為什麼不考了？而且你的程度，應該只是早晚上，雖然一開始缺額少，但你也能過筆試，這幾年缺額開始多了，你如果繼續堅持，可能早就考上了。」
莊庭維邊喝著啤酒，邊抬眼看了黃柏誌一下，皺著眉頭，但沒說話。
黃柏誌有一種既然說開了，就繼續接著說：「而且你想想正式老師，這是多穩定跟讓人羨慕的工作。哪像你現在還在讀博士班，也不知道能不能畢業。這樣怎麼成家，哪個女生敢跟你在一起。我老婆本來還想幫你介紹對象，但一直覺得你這種情況，她就說不出口。」
張宇衡沒急著回，看著酒杯裡的氣泡微滾，淡淡地說：「我也不是現在就趕著要結婚，而且穩不穩定看的是人，不是制度。還有你覺得就算考上正式，對我來說真的是一件高興的事嗎？」
黃柏誌笑笑：「我不是說你現在這樣不好啦，我只是疑惑。明明有一條清晰的道路，你照走，熬過去就好了，為什麼這麼想不開。」
那一刻空氣像是被什麼壓了一下。
張宇衡沒有反駁，只是輕聲道：「沒有規定哪一條路才是正確的，或是應該走的，純粹看你想要什麼。」
莊庭維咬著烤雞翅，點了點頭，「對阿，你像我現在也是正式公務員，不也是沒對象。」
黃柏誌看著他們，神情有一瞬的空白，然後舉杯：「好啦，不說這個了，難得見面，喝一杯！」
三人舉杯，酒聲交錯中，夜漸深了。
啤酒一瓶接一瓶，桌上的串燒冷了又點，聊天的語氣也隨著酒精逐漸鬆散。
黃柏誌忽然一聲苦笑，手裡的酒杯轉了轉，像是醞釀很久，終於開口：「唉，其實……有時候還真的羨慕你們。」
張宇衡沒說話，只看著他，等他繼續。
「你說我現在，工作穩定，有老婆有車有小孩，是啦，外人看起來都覺得我走在正軌上。可是咧……」他頓了一下，仰頭把酒喝盡，語氣變得更低沉些，「家裡的事，哪有那麼簡單。」
「我老婆從小在台北長大，觀念跟我媽完全不一樣，小孩要怎麼帶，吃什麼、幾點睡、能不能看平板……天天在吵。你知道嗎，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說要搬出去了。」
他眼神有些發紅，「可是我又是獨生子，我爸媽都把希望放我身上。現在的房價你也知道，台中要買一間像樣的房子，薪水再多也要啃骨頭。兩邊都要顧，到底要顧誰？有時候真的很煩。」
莊庭維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幫他又倒了一杯酒。
「我也不是不愛她，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平衡……你們都還一個人，還有選擇，我是走到這裡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麼路是穩的，都是自以為安穩，實際上是自己困住自己。」
張宇衡低聲說：「你會這樣想，代表你還沒被磨平。」
黃柏誌抿著嘴笑笑，「結婚真的不是兩個人好就好，是兩家人的事，唉。」
空氣沉了一會，只聽得見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和門口的風鈴輕響。
居酒屋打烊的音樂響起時，黃柏誌已經醉得睜不太開眼。
「柏誌，飯店地址還記得嗎？」莊庭維一邊扶著他，一邊在手機上叫車，「我幫你叫車送過去，你手機記得開機，有事打給我或宇衡。」
黃柏誌含糊應了一聲，靠在牆邊，嘴裡還念著什麼「我真的……羨慕你們」之類的話。
張宇衡接過他的外套，把他塞進計程車後座，幫他繫好安全帶，司機核對完地址後點了點頭，開走前，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疲倦的臉。
「他明天還要開會吧？」莊庭維笑了一聲，「醉成這樣，老婆會不會以為他在外面鬼混？」
「不會吧，他這種人，講話直，但還蠻自律的。」張宇衡頓了頓，望著夜空，「其實……我也不是沒羨慕過他，只是後來覺得，誰都不輕鬆。」
莊庭維看著他，拍拍他肩，「今晚要不要來我那裡睡？你回台北也晚了。」
張宇衡點頭：「我睡床，你睡地板，這樣我就去。」
「拉倒吧，我租的房子，還要我睡地板，那你滾回台北吧」，兩人邊走邊開玩笑地聊著，走在夜裡，街道沒什麼人，燈光像貼在地上的影子，靜靜延伸到遠方。
夜已深，窗外傳來零星車聲與機場方向偶爾劃過天際的飛機轟鳴。
莊庭維的租屋處不大，一室一廳，地ㄇㄧㄢ鋪著舊木板，牆邊堆了幾個紙箱和書。
張宇衡坐在沙發床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看著牆上掛著的航班時刻表出神。
「你還會記飛機時刻表喔？」他問。
「沒有，那個是同事送的，裝飾用。」莊庭維一邊把外套掛好，一邊回道。
「是喔，我還以為你是要記哪個空姐的航班。」張宇衡半開玩笑說著。
又沉默了一會，張宇衡終於開口：「庭維，你覺得我現在這樣，是對的嗎？」
莊庭維也拿了一瓶水，坐到他旁邊，想了幾秒，「你知道我不太信那種『對或錯』的說法。」
這時，張宇衡的目光無意間掃到電視櫃上某個角落，一張照片正壓在那裏。
那是他之前送給莊庭維的--姜若晨的簽名照。
他看著照片裡的她，想起了今晚黃柏誌說的話。
張宇衡想了一下，卻低聲說：「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根本不配擁有感情。」
莊庭維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等他繼續。
張宇衡把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神黯了些，「像我現在這樣，什麼都還不穩定。博士還沒拿到，就算拿到了，也是要去大學跟大家競爭教職，之後也要排升等，要發paper，哪有什麼保證？我總覺得……就算我真心對她好，也給不了她什麼。」
「兄弟，你真的有喜歡的人？」莊庭維好奇的問著，接著轉身看著張宇衡，「該不會是…那個考上正式的學妹？」
張宇衡還沒回答。
莊庭維又繼續接著說，「別再跟我說是那個姜若晨，人家是大明星，你只不過見了幾次面，她還送你個簽名照，就一直覺得她看得上你。」
莊庭維停了一下後，「不過我跟你說，真心喜歡你的人，她看得不是你外在的條件，是你的內在。」
他看著張宇衡慢慢的說：「你覺得你現在什麼都不穩定，但你有清楚的方向、有反思的能力、有顧慮對方的心。那些，比起什麼房車存款，來得真實得多。」
張宇衡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莊庭維，用這種語氣說話。
張宇衡突然低聲開口：「你知道嗎，我……只是，怕。」
「怕什麼？」莊庭維問。
張宇衡壓了壓眉心，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怕再一次輸得一無所有。」
「考了那麼多次正式教師，每次榜單一出來，看到自己名字沒在上面，就像被扔進黑洞。那時候我一個前同事還跟我說，『你是不是很懶，平常都不讀書，不然怎麼一直考不上』。我笑笑，沒回嘴。但那句話，到現在都還記得。」
「後來我妹一次就考上正式老師，全家都替她開心。其實也沒人去比較，可我心裡就是不舒服。我不是不努力，只是……好像怎麼做都不行。」
莊庭維沒說話，讓他把話說完。
「所以我在她面前，總是有一種退縮。我很怕她走進我生命裡後，看清我一團亂的現實。怕她後悔，怕我也後悔……」
「你不是不敢愛，你是不想讓人失望。」莊庭維終於開口。
張宇衡抬眼望著他。
「但你有沒有發現，你所有的懷疑，其實都不是來自她，而是你對自己的不信任。」
「你不是不行，你只是被失敗打磨太久，開始懷疑自己到底值不值得好結果。」
張宇衡沒接話，只是輕輕握緊手指。
莊庭維接著說：「剛剛你問我覺得你的選擇對不對？我說，沒有什麼是絕對正確的，只有你自己將來回頭看時，會不會後悔。」
「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去確認那份喜歡能不能讓你變成更好的自己，而不是一再逃避。感情不是獎勵，也不是包袱。你只要想想你自己願不願牽起那雙……相信你的手。」
靜了很久，張宇衡才輕聲說：「我不是沒想過牽，只是怕她放手的那一刻我承受不起。」
「你承受得起。你只是還沒告訴自己你能。而且你怎麼覺得對方會放手呢？」
最後莊庭維說了，「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早點睡，我明天還要上班。」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但對於張宇衡來說，他內心的那道光，其實一直都在。
日記十三(相信自己)
「今天柏誌說了一些話。
自從讀博士班後，已經很少聽到的話。
從實習完，開始考試時，一直被提醒著。
沒考上正式，沒有人瞧得起你，也不用想著會有女生願意跟你在一起。
同事跟周遭，甚至都用你是不是不夠努力的眼神看著你。
可是莊孝維說得很對。
真心喜歡我的，她不是看我的外在條件。
雖然她在舞台上是光，萬眾矚目；而我，只是個還沒畢業的博士生。
這陣子她給了我很多勇氣，我應該要相信自己可以的。
過去的種種挫折，都是為了讓未來的我，成為更完美的人。
-----宇衡2028.03.08」
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人生沒有正解，是看你賦予它什麼意義。
✨ 小提醒
這是作者有一次上課打瞌睡後所誕生的虛構故事，裡面的人物、事件都和現實無關，若有雷同，真的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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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讀方式
故事僅供娛樂與思考，請別過度帶入現實人物或事件。 希望這些文字能陪你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
— by 作者｜（想呼吸的章魚）
(本作品為原創小說，故事架構與主線均由作者構思撰寫，過程中使用AI(ChatGPT)協助檢查錯字與刪減贅字等等調整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