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的眼（4）

第四章　試煉之路 霧的顏色，變得更深。 像是灰與黑之間的界線被攪拌過，濃得幾乎能滴下。 牧帶著小隊走過斷裂的街道。 那些建築的牆壁不再穩固，而是像液體一樣扭動。牆上有眼睛，一閃一閃，像在觀察他們的恐懼。 「牠們在等我們。」牧低聲說。 「等什麼？」夏音顫聲問。 「等我們揭開自己的傷口。」 話音落下，霧地震了一下。 每個人腳下的路都裂開，化為五條方向不同的通道。 牧望著他們，神情嚴肅：「霧夢開始要各自對你們『說話』了。別害怕，別逃，直到看見真相。」 還來不及反應，地面崩塌。 林澄只覺眼前一黑，身體被拉進無底的霧。 --- 【一】林澄的恐懼場──「童年的門」 她落在一間舊房間裡。 牆壁貼著褪色的卡通貼紙，地上有未拼完的拼圖。那是她七歲時的房間。 桌上擺著一個搖搖晃晃的錄音機。 ——那是母親的聲音。 > 「澄啊，妳不要亂跑，媽媽今天不回家，好嗎？」 錄音機播放著早已消失的溫柔。 但聲音開始變調、變慢，最後化成低沉的嘶鳴。 房門後傳來敲門聲。 「澄，開門。妳為什麼不讓媽媽進來？」 她渾身顫抖。那聲音不是母親，而是那個「無瞳者」。 它在門外，像記憶的倒影，用她最想念的語氣在呼喚她。 > 「妳害怕什麼？害怕看見我，還是害怕看見自己？」 門縫滲出黑霧。 她退後，卻又看見牆上的照片開始扭曲，母親的臉被抹去，只剩一雙空白的眼。 「妳根本不是研究恐懼，妳只是想控制它。」那聲音低語。 「因為妳怕，再失去一次。」 林澄閉上眼，呼吸急促。她知道這是陷阱。 但她也明白，逃不掉。 她緩緩伸手，打開那道門。 黑霧撲面而來—— 裡面卻不是怪物，而是小時候的她。 那孩子坐在地上，緊緊抱著膝蓋，眼裡只有一句話： > 「妳為什麼丟下我？」 林澄跪下，伸手抱住那孩子。 淚水滾燙，她低聲說：「對不起。妳不是我的錯，我也不是妳的錯。」 孩子慢慢化成光。 整個房間開始瓦解，霧退散。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牧的聲音。 > 「很好。妳看見了。」 --- 【二】阿衡的恐懼場──「火場重演」 另一邊，阿衡站在熊熊燃燒的高樓前。 火光映著他臉上的傷疤，那是他一輩子忘不了的夜晚。 無線電裡的聲音重現：「阿衡，裡面還有一個孩子！」 那一年，他選擇了救另一個人——而孩子沒能出來。 火焰的形狀開始變化，化成那孩子的輪廓。 小小的身影在火中對他笑，手上拿著一個燒焦的玩具。 「為什麼不救我？」那孩子問。 阿衡的膝蓋幾乎發軟。 他想衝進火裡，但火焰化成一面牆，阻擋他。 他大喊：「因為我怕！我怕救不回兩個人，我怕又讓所有人死！」 火焰在瞬間靜止，世界安靜了。 孩子的身影在火光中微笑：「那就夠了。你終於說出真話。」 火焰化作金色的光塵，緩緩飄散。 阿衡跪倒在地，眼淚混著灰燼，終於第一次原諒了自己。 --- 【三】夏音的恐懼場──「被遺忘的聲音」 夏音走在一條無盡的學校走廊。 牆上的掛鐘一圈又一圈地轉，她的影子卻越來越淡。 「有人在嗎？」她喊。 沒有回答。只有自己聲音的回音。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空。 所有門都鎖著，所有窗都封著。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突然，一陣微弱的歌聲在遠處響起。 那是她以前唱的校園比賽曲——她最想被記住的那一刻。 她奔向聲音，卻只看見舞台上空無一人。 麥克風掉在地上，燈光照著空氣。 「沒有人記得妳。」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因為妳從不讓人真正靠近。」 夏音愣住，淚光在眼裡打轉。 她慢慢拿起麥克風，輕聲唱起那首歌。 音符在霧裡回盪，化作無數星光。 那一刻，她的身體重新變得清晰。 她笑了，歌聲穿透了霧。 > 「我被聽見了。」 --- 當三人各自穿越恐懼時，霧的震動漸漸停止。 牧與邵然站在中央，看著整個空間的霧被一點點吸回天空。 邵然問：「他們真的能回來嗎？」 牧微笑：「如果他們學會不逃，就能。」 霧散開。林澄、阿衡、夏音重新站在原地，身上都帶著光。 那光不是外來的，而是從心裡生出來的。 牧抬頭望向更遠的方向，霧那端開始出現龐大的陰影。 那是一座由黑霧構成的塔，頂端閃著紅色的光。 「那裡是……？」林澄問。 牧的聲音低了下來： > 「那是恐懼的核心。 也是我們回去的門。」 霧中傳來低沉的鼓動，像世界的心臟。 恐懼不再是外在的怪物，而成為一道即將被穿越的關口。 小隊互看一眼，誰也沒再說話。 他們知道——真正的試煉，才剛要開始。 -